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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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房門外站了七個人。

媽媽、宋淮、宋佳，還有四名傭人。

宋佳穿着我的睡衣，眼睛腫得通紅。

“姐姐，醫生說我需要多曬太陽。”

“媽媽讓我搬到你的房間，我本來不想麻煩你。”

媽媽已經示意傭人進去。

“你這間房朝南，佳佳身體差，今天就搬過來。”

“那我住哪裏？”

“三樓最裏面那間。”

那是剛清空的雜物室，牆皮還沒補完。

我的視線掃過住了二十多年的房間。

窗邊的身高線，是爸爸一年一年替我畫的。

書櫃上那隻缺耳朵的兔子，是哥哥用第一個月工資買給我的。

我曾以爲，這間屋子就是我在宋家的根。

現在親女兒回來了，根也能連夜拔掉。

我看向媽媽。

“她需要曬太陽，所以我住倉庫？”

哥哥不耐煩地開口。

“只是一間房，你又不常回來。”

“佳佳吃了二十年苦，你讓她一回怎麼了？”

我擋住傭人。

“搬可以，先列清單。”

“少一件，按原價賠。”

媽媽氣得發抖。

“你還真是掉進錢眼裏了。”

“佳佳沒跟你算那二十年的人生，你倒跟她算幾件衣服。”

宋佳抓住她的手。

“媽媽，算了。”

“萬一少了甚麼，姐姐又要扣我的生活費。”

媽媽當即拿起首飾盒，塞進她懷裏。

“以後沒人能扣你的錢。”

“這些都是你的。”

我讓傭人當面登記，沒有阻攔。

東西被奪走一次，會疼。

被奪走十次，人就該學會先把手鬆開。

宋佳的視線落在牀頭的紅木匣子上。

“這裏面是甚麼？”

我先一步按住匣蓋。

“不是宋家的東西。”

媽媽奪過匣子。

裏面只有一枚白玉算盤。

我八歲那年，她第一次帶我去公司。

那時我發現採購單上多了一個零，替家裏追回第一筆錢。

媽媽把玉算盤掛在我脖子上，逢人就誇我是宋家的小財神。

算盤背面，還刻着一個“謹”字。

宋佳拿起玉算盤。

“真好看。”

“媽媽，我小時候也有嗎？”

媽媽沉默片刻。

“那時我們不知道抱錯了。”

“這個本來也該是你的。”

我伸出手。

“房間、衣服、首飾，我都能讓。”

“這個還我。”

宋佳連忙遞來。

“姐姐喜歡，當然給姐姐。”

她手指一鬆。

玉算盤砸在地上，裂成三塊。

“對不起。”

她捂住嘴，眼淚掉下來。

“我貧血，手上沒力氣。”

我蹲下去撿。

媽媽的高跟鞋踩住刻着我名字的那一塊。

“碎了就碎了。”

“一個假女兒戴過的東西，佳佳不要也好。”

鞋跟落下。

那個“謹”字從中裂開。

我的手停在半空。

二十多年前，她親手刻下我的名字。

今天，也是她親腳碾碎。

我抬頭看她。

“媽，這是你送我的。”

“那是我認錯了女兒。”

胸口像被那隻鞋跟一併碾過。

我死死咬住牙，纔沒當着宋佳的面掉眼淚。

宋佳蹲到我身邊。

“姐姐，你別難過。”

“媽媽以後會送你新的。”

我看着她乾乾淨淨的手。

剛纔那一下，她松得很準。

紅繩沒有纏住她，碎玉也沒有劃傷她。

“宋佳。”

她怯怯抬頭。

“以後拿不穩的東西，離遠點。”

“碎一次是不小心。”

“碎多了，就該查查這雙手了。”

她嘴脣一抖，躲進哥哥懷裏。

“姐姐是不是懷疑我？”

宋淮將她護在身後。

“一塊破玉而已，你又想逼她認甚麼錯？”

媽媽將一張清單扔給我。

“這些年你用宋家的錢買的東西，全部轉給佳佳。”

“剩下的花銷慢慢核，該從你名下扣多少就扣多少。”

我在末尾簽下名字。

“好。”

“這次扣乾淨點。”

連同我替宋家墊進去的錢、擔下的債、熬過的夜，一起扣乾淨。

我抱着紅木匣子上樓。

背後傳來媽媽哄宋佳的聲音。

和小時候哄我時，一模一樣。

原來她還是那麼會愛人。

只是，她的女兒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