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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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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我寫了一封家書。

信上沒有提中毒,也沒有說裴硯辭要另娶。

我只寫:

“娘,初八那日,女兒想回家吃麪。”

我的婢女青黛將信縫進衣襟,試圖從後牆離開。

不到半個時辰,青黛便被侍衛拖了回來。

她膝蓋摔得鮮血淋漓,懷裏的信卻到了裴硯辭手中。

裴硯辭遣退侍衛,親手給青黛一瓶傷藥。

“下次別爬牆。”

“你若摔壞了,誰來伺候阿棠?”

說完,裴硯辭在我面前坐下,展開家書。

“想喫長壽麪,我讓廚房做。”

我顫着手撐起身子,冷汗直流:

“我要喫我母親做的。”

裴硯辭嘆了一聲。

“她身子不好,何必讓她奔波?”

“你是想吃麪,還是想借機離開我?”

我伸手搶信,裴硯辭卻避開,隨手將信投入炭盆。

火舌捲上紙角。

“不要!”

我撲過去,被裴硯辭一把抱住。

信紙很快燒成灰燼。

連那句“娘”,都在我眼前蜷縮發黑。

我抓住裴硯辭的衣襟,眼淚滴在他的手背上。

“裴硯辭,那可能是我寫給母親的最後一封信。”

他捂住我的嘴,聲音仍舊溫柔。

“你若再說這種話,我便把你的紙筆都收走。”

“有我在,你不會死。”

“等婚事結束,我陪你回去。你想住多久,我都依你。”

裴硯辭永遠如此。

一面斬斷我所有退路,一面告訴我,他是在疼我。

房門被人輕輕叩響。

謝明姝端着藥進來。

她穿了一身素白衣裙,髮間卻簪着一支白玉海棠。

我看見那支簪子,呼吸驟然一滯。

那是我及笄那年,母親親手畫樣,請人替我雕的。

海棠第五片花瓣後,刻着我的名字。

三年前我被關進聽雪院,裴老夫人收走了我的首飾。

裴硯辭說,等我回正院,便親手替我重新戴上。

他確實親手替人戴上了。

只是那個人,不是我。

謝明姝順着我的目光摸到簪子,臉色頓時白了。

“這是姐姐的東西?”

她立刻摘下,雙手遞到我面前。

“侯爺早晨送來時,只說海棠襯我。”

“若早知是姐姐的,我絕不敢戴。”

我伸出手。

指尖還沒碰到簪子,裴硯辭便握住了我的手腕。

“一件舊物而已,你何必這麼小氣?”

裴硯辭眼中浮出失望。

“她過兩日便要嫁給我。”

“這個時候,你非要將她戴過的簪子搶回來,讓她難堪?”

搶。

我取回自己的東西,竟成了搶。

謝明姝眼中蓄起淚意。

“姐姐沒有錯。”

“她被關了三年,身邊沒有親人,自然只能靠這些舊物撐着。”

話落,謝明姝再次遞來簪子。

裴硯辭卻接過去,重新併入她髮間。

他替謝明姝扶正簪頭,動作仔細。

“既然送了你,就是你的。”

謝明姝輕聲問:“姐姐怎麼辦?”

裴硯辭看向我。

“阿棠有我。”

“何必同你爭一件死物?”

我望着裴硯辭,忽然覺得心口空了一塊。

我有他。

所以母親的信可以被燒。

母親的簪子可以被搶。

他篤定自己勝過我的一切,卻不肯問問我,如今還要不要他。

謝明姝讓婢女展開嫁衣。

“今日來,還有一事想求姐姐。”

嫁衣上的並蒂蓮尚缺幾片花瓣。

“京中都說侯爺停妻再娶。”

“若這嫁衣上有姐姐親手繡的花,外人便會知道我們姐妹和睦,也不會再非議侯爺。”

我搖頭。

“我不會繡。”

謝明姝立即跪下。

“是我貪心。”

“我只是捨不得侯爺被人議論,卻忘了姐姐看見嫁衣,也會難過。”

裴硯辭扶起謝明姝,將繡針放進我掌中。

“阿棠,你從前最會爲我考慮。”

“莫讓三年禁足,把你變成一個刻薄的人。”

我毒發後,雙手抖得厲害。

針一次次扎進指腹。

血落在紅色嫁衣上,轉眼便與紅綢融在一起。

裴硯辭守在旁邊。

我每刺傷一次,他便握住我的手,替我擦血。

“慢一些。”

“我又沒有催你。”

可我剛停下,裴硯辭便將針重新遞回來。

“還差兩針。”

“繡完就不疼了。”

深夜,並蒂蓮終於繡完。

謝明姝看見花瓣上的血,輕輕笑道:

“不要洗。”

“這是姐姐送給我們的祝福。”

第三日,裴硯辭抱我去了裴家宗祠。

他替我穿鞋時,發現我的腳冷得厲害,便放進懷裏暖了許久。

“怎麼養了三年,還是這麼虛弱?”

我看着他低垂的眉眼。

他照顧我時,仍像世上最體貼的夫君。

可他抱我去的地方,是裴家宗祠。

那裏,裴氏族人正等着我承認毒害謝明姝,自請爲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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