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男友周津年手機裏有個搶時間小程序，每天和他見面的時間需要搶。

生日當天我搶到30秒。

剛陪我切完蛋糕，他看了一眼腕錶。

“三十秒到了，剩下的儀式你自己進行。”

衆目睽睽之下，他轉身就走。

情人節我搶到五分鐘。

預約了很久的餐廳，菜才上齊他撂下筷子。

“今天見面的額度到了，菜你自己喫，乖。”

沒等我接話，周津年拿起車鑰匙離開。

我一直以爲他只是太有時間觀念。

直到今年中秋，我媽在鋪子做月餅時突發心梗。

被推進搶救室時，我怕得發抖，哭着給周津年打去電話。

剛說三句就被打斷。

周津年輕嘆一聲 “稚禾，搶救去找醫生，找我有甚麼用呢？”

“你今天只搶到一分鐘，額度已經用完了，我們下次再說，聽話。”

下一秒，電話被掛斷，只剩忙音。

我放下手機愣了很久。

同一時刻，閨蜜林瀟玥發了新動態。

照片是她和周津年靠在一起賞月的背影。

配文【我許願團圓，下一秒他就出現在我身邊。】

周津年在下面評論：

【我的每分每秒都屬於你。】

心臟像是被甚麼東西撞了一下。

我終於明白，周津年真正想見的人，一秒都不需要搶。

而這場搶時間的競賽，從頭至尾只困住了我一個人。

......

三小時後。

手術室燈滅，我媽被轉進ICU。

醫生說命保住了，但情況算不上樂觀。

與此同時，手機在掌心震了一下。

周津年在羣裏準時更新了新一天的搶時間鏈接。

我點開。

最高時限：五分鐘。

我盯着手機看了很久，最終選擇把消息刪除。

要靠搶才能得到時間，我一秒都不想要了。

周津年到家時，我正在收拾行李。

看到行李箱，周津年推門的動作一頓。

眉心微微擰了起來。

林瀟玥從他身後探出頭，語氣沾着少女的嬌俏。

“怎麼不進去？”

順着周津年的視線，林瀟玥看見我，“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稚禾，你這麼晚了要去哪兒呀，離家出走嗎？”

她的聲音染着醉意，周津年細心地從背後托住她的腰。

我把最後一件衣服疊進行李箱，沒接話。

林瀟玥扶了扶腦袋。

熟練地掏出手機，對準我開啓了他們發小羣的直播。

“津年在小嬌妻又發脾氣啦，你們猜她這次能忍多久？”

“我賭一天！”

“多了，撐死半天。”

“鬧歸鬧，小程序鏈接一發，還不是照樣巴巴地去搶時間！”

“哈哈哈哈哈......”

手機裏傳來刺耳的譏笑。

我腦海裏突然閃過，此前我和周津年每一次吵架，他們都會賭。

上一次周津年刪了我的好友，他們賭我幾分鐘會哭出聲。

上上次周津年把我晾在門外一夜，他們賭我會在門外崩潰幾次。

林瀟玥是發小羣裏最小的妹妹。

她要賭，沒人會拒絕。

“你呢，津年？”

她將鏡頭對準周津年。

我疊衣服的手一頓，順着她的動作看過去。

周津年淡淡笑了一聲。

聲音裏帶着篤信。

“她不會走，這些年，我們已經習慣了彼此。”

“她離不開我的，而我，也愛她。”

我合上行李箱，沒吭聲。

在周津年的認知裏，就算我鬧得再兇，也絕對不捨得離開他。

因爲我大學被造黃謠那段時間，是他把我從深淵裏拉回來。

很長一段時間，周津年三個字，成了我生命中唯一的曙光。

我輕輕笑了。

把行李箱放到地上，很輕的聲響。

我繞開林瀟玥的攝像頭。

走到門口。

周津年的笑一點一點僵在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