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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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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親自去了一趟城南醫館。

周大夫把藥渣攤在白紙上,一樣一樣撥給我看。

“附子,寒水石。”

“分量極輕,喝一碗兩碗看不出甚麼,日日喝下去,心脈就一點一點凍壞了。”

“這不是尋常避子的方子,開方的人懂醫。”

那日診脈,他只說我心脈已壞,沒說是怎麼壞的。

我問他,若是早些停藥呢?

周大夫嘆了口氣。

“若早半年停,還有得治。”

半年前,我懷不上孩子,哭着求謝珩把藥熬濃些。

他摸着我的頭說,好。

“如今停了,也只能拖着。”

“夫人的心脈,再受不得寒,也受不得氣了。”

回府時,天已經黑了。

小廚房的燈還亮着。

謝珩守在爐子邊,低頭看着火候,像這三年裏的每一個夜晚。

他聽見動靜,回頭衝我笑。

“站在風口做甚麼,藥馬上就好。”

我曾以爲,這是我這輩子最好的日子。

原來他每晚守着的,是一碗一點一點要我命的藥。

他知不知道,已經不要緊了。

這碗藥,是他一勺一勺親手餵給我的。

幾日後,婆母在府裏辦賞雪宴,京中的夫人來了大半。

沈清婉坐在婆母身邊,說起江南那三年,眼圈就紅了。

“夫君走得早,我一個人守着空宅子,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滿座都跟着嘆氣。

我放下茶盞。

“姐姐怎麼會沒人說話?”

“這三年,姐姐給我夫君寫了四十七封信,他一封不落,全回了。”

滿座忽然靜了下來。

沈清婉的臉一下子白了。

謝珩從門外進來,正好聽見這一句。

他走到我身邊,替我理了理披風,語氣還是那樣溫和:

“內子病中多思,說話沒輕沒重,諸位見笑了。”

一句話,就把滿屋的懷疑全推到了我身上。

我知道,明日滿京城都會傳,謝夫人搬弄是非,離間親姐。

第四條,口舌。

那天夜裏,謝珩沒走。

他坐在牀邊,看了我很久。

“四十七封,你怎麼知道的?”

我心口一緊。

那些信,是那晚之後,我在他書房的暗格裏一封一封數出來的。

最早的一封,落款是我們成婚的第三日。

那天,他還在院裏替我種了一棵枇杷樹。

“替侯爺收拾書房時瞧見的,一封都沒拆。”

他盯着我的眼睛。

“那晚你來送湯,是不是在門外站了很久?”

“湯涼了,我就端回去了。”

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往後別去書房了,冷。”

他信了。

他從來不覺得,我會知道甚麼。

第五條,得我自己去湊。

謝家主母的玉鐲,是成婚那日謝珩親手給我戴上的。

他說,這鐲子只給謝家的妻。

我把它摘下來,送進了城南的當鋪。

當來的銀子,一半贖了春桃的身契。

另一半,我在城南租了處小院,又去棺材鋪訂了一口薄棺。

掌櫃問我,棺頭寫甚麼名字。

我說,沈知微。

不寫謝門沈氏。

春桃跪在地上,哭着問我這是要做甚麼。

“開春前用得上。”

沈清婉早讓人盯着我。

三日後,那張當票就送到了謝珩手裏。

他當着婆母的面,把當票摔在我面前。

“謝家的東西,你也敢偷出去賣?”

婆母指着我罵家賊,要請家法。

謝珩沒攔,只盯着我問:

“你拿銀子做甚麼?”

“缺銀子。”

他看着我空蕩蕩的手腕,眉頭皺了一下,終究甚麼也沒再問。

第五條,盜竊。

當晚,那隻鐲子就戴到了沈清婉手上。

她來我院裏,晃着手腕給我看。

“阿珩贖回來,轉手就給了我。”

她忽然壓低了聲音。

“妹妹,那晚你在書房外,我看見你了。”

我手裏的茶盞晃了一下,茶水灑在了手背上。

“我沒告訴他,你肯自己乖乖犯完,我何必多事。”

她俯身湊到我耳邊。

“那方子,是我給阿珩的。”

“他只知道喝了生不出孩子,不知道還會要人命。”

“你猜,你若死在開春前,他是會難過,還是會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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