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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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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我媽爲了逼我順從,演過三回以死相逼的戲碼。

第一次藝考報名,她拿着農藥瓶逼我填本地專科。

我聯考第三的成績,耗在沒出路的專科裏。

第二次我考進市話劇團實習,她攥着美工刀逼我辭職回家相親。

我捏着實習通知跟她回了老家各種相看。

第三次她鎖死房門擰開煤氣,逼我嫁大十二歲的KTV老闆。

我順從出嫁,婚後被家暴毀了半張臉。

最後從二十七樓跳了下去。

再睜眼,桌上擺着一瓶開蓋的農藥,我媽死死按着鼠標:

“你今天敢報北京那兩所學校,我現在就把這瓶喝乾淨!”

我掃過她眼底裝出來的絕望:

“想喝就快點,別耽誤我填報名資料。”

1

我媽臉上撒潑的表情瞬間僵住,哭腔卡在喉嚨。

上輩子我毀容住院,她進門第一句我到現在都記得:

“誰讓你跟他鬧?你乖一點,他怎會動手?”

那一刻我徹底看透,一次次退讓換不來半分疼愛,只會讓她得寸進尺。

“你...... 你說甚麼?” 她聲音抖得刺耳。

我腳步沒停,背身揚聲:

“要喝就快點,我沒空陪你演苦肉計。”

“蘇晚!你給我站住!”她在身後尖聲嘶吼,

“你這個養不熟的白眼狼,是真想逼死我是嗎?”

我停下腳步,轉身斜靠在門框上看她:

“媽,是你自己拿農藥要挾我,我又沒逼你,跟我有甚麼關係?”

說完我直接轉身回屋,把她的哭喊聲全關在屋外。

我把臥室反鎖門,打開手機登校考報名系統,指尖因爲太激動。

我憑着刻在腦子裏的報考信息,依次填好中戲和北電的表演系志願。

確認無誤點下提交的瞬間,鼻尖一酸,眼眶瞬間就熱了。

我剛退出報名系統,臥室門就被砸得咚咚震響。

沒幾秒門就被她踹開,我媽喘着粗氣衝進來,眼睛直往我手機屏幕上瞟。

“你是不是已經報完了?”她聲音抖得厲害。

我點點頭手合上屏幕抱在懷裏。

“給我看看!”她尖叫着撲過來要搶我手裏的手機。

我側身避開她的手,語氣平淡得沒有半分起伏:

“我已經提交完了,沒甚麼可看的。”

“我讓你給我看看!”我媽的聲音拔高了好幾個度。

見我不肯遞過去,她強行按亮屏幕,映入眼簾的是密碼輸入界面。

她惡狠狠地瞪着我,咬着牙問:

“密碼是甚麼?趕緊告訴我!”

“我不會說的。”我直視着她的眼睛,

“志願已經報完提交了,改不了。”

“你報的是不是北京那兩個?是不是?”她眼淚瞬間掉下來。

我沒說話,沉默就是最明確的答案。

她突然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一把抓起我桌上的杯子狠狠砸向地面。

玻璃碎片蹦得滿屋子都是。

“蘇晚!你是想活活氣死我是不是?我拉扯你這麼大容易嗎?”

她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眼淚鼻涕糊了滿臉,

“我讓你報本地的有錯嗎?你跑那麼遠是不是就不要我這個媽了?”

“是不是跟你死鬼爹一樣想拋下我?你弟還等着你的彩禮錢買婚房呢!”

後半句話喊出口她才意識到說漏了嘴,連忙收回去接着哭。

上輩子我死前,耳邊還飄着她唸叨彩禮的聲音。

“媽,”我打斷她的哭天搶地,

“我沒說過以後不管你,也沒說過不幫弟弟湊錢。”

她瞬間抬起頭,以爲我又要妥協:

“那你趕緊把志願改了!就報我給你選的本地專科,學學前教育,畢業就嫁人多安穩。”

“我不會改的。”我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咬得極穩,“我的人生我自己做主。”

她僵在原地,明顯沒料到向來言聽計從的我會這麼幹脆地拒絕。

我繞開她癱坐的地方,走出臥室進了衛生間。

外面的哭聲還沒停,沒過多久她撥通親戚電話,哭訴我不孝,逼得她要喝藥尋短見。

我懶得理她賣慘,修改手機密碼。

把原來的密碼換成了一串混合的複雜密碼,除了我沒人能解開。

我在心裏暗暗發誓:

這一回,誰都別想再毀掉我的人生,就算是親媽也不行。

2

前世墜樓的痛感刻入骨血,我一夜噩夢纏身。

夢裏全是破碎畫面:

劃傷臉頰的玻璃、男人扇來的耳光,還有我媽冷漠的勸慰:

“男人動手不過小事,忍忍就過去了。”

我猛地驚醒,滿身冷汗,睡衣後背溼透。

臥室裏沒開燈,只有書桌上的手機屏幕亮着細碎的光。

我媽正坐在我書桌前,反覆嘗試破解我的手機密碼。

聽見我醒的動靜,她啪地按亮臥室燈,強光刺得我瞬間眯起眼。

沒等我徹底清醒過來,我媽已經把手機狠狠砸在我牀上。

“你居然把密碼改了?你甚麼意思?防我跟防賊似的是嗎?”

這種場面我早就預料到了。

十幾年來我的房間她想進就進,從來不會提前敲一下門。

手機以前我哪怕想設個鎖屏密碼,都要被她指着鼻子罵好久。

我坐直身子把手機拿在手裏,語氣平靜得沒有半分波瀾。

“我早就說過,志願的事我自己拿主意。”

“我是你親媽!我還能害你嗎?”

她臉漲得通紅,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這全是爲了你着想!女孩子家家跑那麼遠做甚麼?在北京漂着多受罪啊?”

“在本地讀個專科,畢業我給你找個穩當工作,不比你在外面風餐露宿強?”

“爲你好”的話我聽了十幾年,上輩子就是這些話把我生生拖進了地獄。

“夠了。”我的聲音不高,卻剛好蓋過她的話。

她瞬間就閉了嘴。

我起身走到衣櫃邊,拿起上面裁演出服的剪刀,攥在手裏。

我沒把刀尖對着她,只是冰涼的刀柄能讓我更清醒一點。

“媽,你拿農藥逼我聽話,說我要是不順從就是逼死你。”

“那你有沒有替我想過?我省聯考排第三,能上全國頂尖的表演院校。”

“你非要我去讀那個破專科,畢業就嫁人換彩禮給弟弟買房。”

“到底是我在逼你,還是你在逼死我?”

這話出口的瞬間,我媽的臉瞬間白了。

下一秒她就炸了,拍着桌子哭嚎。

“我逼死你?蘇晚你還有沒有良心?我供你喫供你穿供你學了這麼多年!”

“你現在反倒說我逼你?行啊!我現在就死給你看!我死了你就稱心如意了!”

她哭喊着衝向廚房,動作浮誇,我心知她根本不敢真喝。

見我一動不動,她哭得更兇,聲響傳遍整棟樓。

很快隔壁敲牆抗議,對面住戶開窗怒吼,再吵鬧就報警。

沒兩分鐘就傳來鄰居的怒吼:

“大半夜鬼哭狼嚎甚麼?還讓不讓人睡覺了?再鬧我們直接報警了啊!”

我媽的哭聲瞬間卡在嗓子眼裏,僵在廚房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最後她狠狠剜了我一眼,衝回自己房間,狠狠摔上了房門。

家裏終於安靜下來,我靠在牆上長長鬆了口氣。

但我知道,這只是開始,她不會就這麼算了的。

第二天醒的時候我媽已經不在家。

我沒當回事,洗漱完出門找兼職賺路費住宿費。

我也不想再花她一分錢,免得她以後拿這事道德綁架我。

跑了一下午,我終於在藝考集訓機構找了個兼職,薪資日結。

回到家已經天黑了,我媽正坐在廚房摘菜。

我回臥室放包,推門就看見書桌上的手機沒了。

“我手機呢?”我走到廚房壓着心裏的不安問她。

“哦,那個啊。”她語氣輕鬆得像在說今晚喫甚麼。

“我剛纔擦桌子的時候不小心碰倒了水杯,水全灑在手機上開不了機了。”

“我已經拿到樓下維修店了,修好了我給你拿回來。”

我心裏咯噔一下,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3

我沒跟她爭執,轉身回臥室找出之前淘汰的舊手機點開報名的官方APP。

輸入我之前設置的密碼,屏幕彈出鮮紅的提示:

密碼錯誤,請重新輸入。

我連輸三次,每次都是同樣的結果。

我深呼吸好幾次壓下翻湧的怒火,攥着舊手機走到她跟前質問。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今天拿我手機究竟幹了甚麼?”

她關上水龍頭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在圍裙上蹭了蹭,轉過身理直氣壯地瞪着我。

“報志願這麼大的事你個小孩子家家懂甚麼?我得替你把好關。”

“那些北京的學校名氣大管甚麼用?畢業找不到工作有甚麼用?”

“我今天託了關係花了三萬塊,請專業老師幫你選了本地專科的學前教育,畢業直接有編制穩得很。”

“志願我已經替你改好了,你別再瞎胡鬧了。”

她平時連我買件演出服多要一百塊都不肯,這次倒是捨得砸三萬塊毀我的前途。

我氣得聲音都發顫,指節攥得泛白。

“你憑甚麼私自改我的志願?趕緊把密碼告訴我,不然我就去招生辦申訴。”

她一聽這話立刻又擺出以死相逼的架勢,指着我鼻子尖喊:

“給你密碼?門都沒有!你敢改志願就別認我這個媽,我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女兒!”

這話她上輩子說了無數次,每次我都哭着求她乖乖妥協。

這次我盯着她看了幾秒,沒吵,轉身拉開大門直接跑了出去。

剛跑出小區手機就響了,是大姨,我面無表情按斷。

剛掛又響,是二舅。

緊接着親戚的電話接連不斷,全是來道德綁架的。

【你媽帶你們姐弟倆不容易,你別不懂事。】

【女孩子跑那麼遠上學做甚麼,留在本地多安穩省心啊。】

【你媽都給你安排好後路了,別不知足。】

短信一條接一條看得我只想笑。

姑婆的表姐當年考上省外一本,被姑婆以死相逼攔下。

第二年被迫嫁給小賣部老闆,因生不出兒子受盡磋磨,最後喝農藥離世。

如今她反倒來勸我重蹈覆轍,可笑至極。

距離報名系統關閉僅剩四十八小時,就算我重置密碼改回志願,她依舊會反覆搗亂。

我坐在公園長椅刷朋友圈,看見閨蜜在招辦做志願者,立刻發消息求助。

剛發完消息手機又響了,小姨語氣急得不行:

“晚晚你在哪兒?你媽剛纔在家拿美工刀往手腕劃,被鄰居拉住送社區醫院了,你趕緊過來!”

我趕到醫院的時候我媽已經醒了,手腕只有一道淺淺的紅印。

看見我進來立刻冷哼一聲扭過頭:

“你來幹甚麼?我可沒有你這麼不孝的女兒,我死了都不用你管。”

旁邊陪牀的小姨趕緊打圓場,拉着我坐下:

“姐你彆氣,晚晚一聽見你出事就趕緊跑過來了。”

“晚晚啊,你媽今天爲了你志願的事跑了一整天,一口飯都沒喫。”

“你就懂事點順了她的心意不行嗎?”

這些道德綁架的話我聽了十幾年,以前次次都乖乖妥協,這次我也得“妥協”,

只有先讓她放下戒心,我纔有機會改回志願。

我低着頭啞着嗓子開口:

“我知道了,我聽媽的,不報北京的學校了。”

4

我媽猛地轉過臉,眼神裏滿是打探,死死盯着我。

我垂着眼,聲音啞得像蒙了層砂紙。

“我知道之前是我不懂事,氣壞你身子不值當。”

“志願的事,你怎麼安排都好,我聽你的。”

我媽眼睛瞬間亮得像點了燈,坐直身子攥住我的手腕。

“真的?你真肯留在本地讀那個藝術專科?”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認命似的苦笑。

“不然還能怎麼辦呢?你都鬧到自殘住院,鬧來鬧去也沒意義。”

旁邊陪牀的小姨立刻鬆了口氣,拍着我手背笑。

“這纔是懂事的孩子,你媽還能害你嗎?全是在給你以後鋪路呢。”

我媽臉上的褶皺都舒展開,拍着我的手背語氣軟得不行。

“還是我閨女懂事,去北京當甚麼演員,那行當多不穩當。”

“留在本地畢業就給你安排進幼兒園當老師,旱澇保收多好。”

她的手心暖烘烘的,攥得我手腕發疼。

我上輩子就是被這溫度捆了一輩子,最後落得毀容跳樓的下場。

我沒掙開,垂着眼低低嗯了一聲。

接下來的兩天,我裝得特別聽話懂事。

我媽每天起碼登三次校考報名系統,反覆確認志願還是她改好的那個本地專科。

我還主動湊到手機跟前,指着屏幕上的學前教育專業:

“媽你選的這個專業確實挺好,聽說畢業包分配,比跑北京漂着靠譜多了。”

她徹底放下心來,跟親戚打電話的時候語氣都帶着笑意。

說我終於開了竅,知道當媽的不容易。

校考報名截止那天,喫完飯我擦着桌子,假裝隨口提。

“媽,我剛纔刷朋友圈說江邊今晚有燈光秀,我也想去湊個熱鬧。”

“你要是不放心我,你跟我一起去也行。”

她愣了愣,看了我半天,沒找出半分不對勁。

又看我眼睛亮晶晶的滿是期待,點了點頭。

“行,媽陪你去。”

我們走到江邊的時候才九點,岸邊上擠了好多等着看燈光秀的年輕人。

我安安靜靜挨着她站着,跟她聊鄰居家的事,半分異樣都沒露。

臨近十二點的時候,我捂着肚子扯了扯她的袖口。

“媽,我肚子不舒服,想去廁所。”

我媽跟着我走到廁所門口,抱着胳膊站在那等我。

我鑽進最裏面的隔間插上門鎖,從牛仔褲內側縫的暗袋裏摸出手機。

我快速連上公共網絡,翻出閨蜜的電話號碼撥了過去。

響了兩聲那邊就接了,閨蜜壓低聲音:

“晚晚?可以動手了?”

我嗯了一聲,聲音壓得極低:

“嗯,現在就麻煩你了。”

掛了電話我心跳得快得要衝出胸腔,手心全是冷汗。

我把舊手機塞回暗袋,衝了水推開門走出去。

我媽皺着眉上下掃我,

“怎麼去了這麼久?”

我揉了揉肚子,

“有點拉肚子,可能剛纔喝的冰奶茶涼着了。”

她沒再多問,帶我回觀景臺的位置。

剛零點的鐘聲敲完,江邊的燈光秀同時亮起五彩的光。

我媽舒了口氣,臉上露出笑容。

“好了,這下徹底定了,你就安心等着拿本地專科的錄取通知就行。”

我轉過頭看她,她的臉滿是大功告成的得意。

我也彎了彎嘴角,聲音很輕卻格外清楚。

“是啊,確實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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