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我是個社恐，只敢談網戀。

被認回豪門這天，假千金哭着要把婚約還給我。

我急忙擺手，"不用不用，我有男朋友。"

話音剛落，眼前忽然飄起幾行字：

【笑死，惡毒女配現在拒得乾脆，待會見到男主就該後悔了】

【男主滿心滿眼只有假千金女主，她拿聊天記錄對男主死纏爛打】

【女主最終被逼的抑鬱割腕，男主恨透了她，把她打斷手腳關進了精神病院】

笑話，我這麼社恐的人，怎麼會糾纏一個陌生人？

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

假千金紅着眼跑過去，"裴哥哥，這就是姐姐，你原本的未婚妻。"

我轉身，對上一張熟悉的臉。

是和我網戀六年的男友裴衍。

1.

裴衍看我的那一秒，眼底明顯慌了一下。

他很快把情緒按回去，臉上掛起客套又疏離的笑，朝我伸出手。

"你好姜小姐，我是姜露的未婚夫裴衍。"

說完就側過身，抬手揉了揉姜露的頭頂，聲音溫和又堅定：

"露露別胡說，婚約是我和你早就定下的，我的妻子只能是你。"

彈幕直接炸了鍋：

【來了來了！惡毒女配馬上要甩聊天記錄撒潑了！】

【我賭五毛她下一秒就哭！】

我攥緊衣角，指尖冰涼。

我對裴衍扯了扯嘴角，聲音很輕，但很穩：

"你好，裴先生。"

彈幕卡了幾秒。

【？就這？她不鬧？】

【裝的唄，大招在後面等着呢，欲擒故縱老套路了】

裴衍明顯也愣了一下，他看了我一眼，眼裏藏着警告和探究。

姜露歪着頭，眼眶還紅着，聲音又軟又無辜：

"姐姐，那你真的不要婚約了嗎？"

我掃了一眼裴衍袖口那枚袖釦。

那是我送給他的三週年禮物。

當時他戴上笑着說，以後出席重要場合都帶着。

我移開視線，語氣平靜：

"不要。"

彈幕又刷了一波。

【裝！接着裝！等會私下肯定要堵男主哭！】

薑母趕緊站起來打圓場，笑着過來拉我胳膊：

"行了行了，別都站着了，先喫飯。"

飯桌上。

薑母給姜露夾了塊排骨，轉頭笑眯眯地問我：

"寧寧啊，你剛纔說有男朋友了，做甚麼工作的？改天帶回來讓爸媽看看？"

桌上所有人的視線全釘在我身上。

裴衍握着筷子的指節泛白，臉色不太好看。

我抬眼掃了他一下，低頭夾菜：

"網上認識的，不過準備分了。"

彈幕瞬間刷瘋了。

【看吧看吧！這就開始陰陽怪氣了！】

【等着，下一步準掏聊天記錄賣慘！】

薑母筷子一頓："好端端的分甚麼手？"

我嚼了兩下青菜嚥下去，聲音不大：

"他跟別人訂婚了。"

空氣安靜得能聽見筷子碰碗的響。

姜露反應快，馬上夾了個蝦球放我碗裏，笑得甜甜的：

"姐姐別難過啦，嚐嚐這個，我最愛喫的。"

裴衍的手抬了一下，像是要攔，又猛地收回去。

我看着碗裏那個圓滾滾的蝦球，皺了皺眉：

"我蝦過敏。"

姜露的臉一下白了，眼眶頓時紅了：

"姐姐是不是嫌棄我？"

薑母的臉也沉下來："你妹妹頭一回給人夾菜，別掃興。"

姜父放下筷子，語氣不耐煩：

"過敏能有多大事？多喫幾回就脫敏了。吃了，別讓露露難堪。"

一桌子人全冷冷看着我。

好像我纔是那個不懂事的。

裴衍抬眼掃了我一下，聲音裏帶着壓迫：

"少喫點沒事，家裏有家庭醫生。"

我盯着那個蝦球看了兩秒，夾起來吃了。

沒幾分鐘。

脖子上開始發癢，起了一片紅疹。

姜露"呀"了一聲，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不知道姐姐真的過敏......我還以爲她嫌棄我......"

薑母趕緊摟住她拍背哄，轉頭瞪我：

"你這孩子，真過敏怎麼不早說？存心讓露露哭是不是？"

我摸了摸脖子上的疹子，聲音很輕：

"我說了，你們不信。"

說完我就站起來，沒再看任何人，轉身回了房間。

門剛關上不到半分鐘。

裴衍推門跟進來，臉色冷得像冰，壓着嗓子：

"管好你的嘴，之前的事一個字都不要提。"

"我跟你就是網上聊聊天解悶，你心裏清楚。只有露露才配做我的妻子。"

我抬眼看着他。

沒哭，沒鬧，臉上一點多餘的表情都沒有：

"裴衍，我們到此爲止。"

他愣住了。

我沒再廢話，轉身關門。

2.

我找出過敏藥，就着涼水吞了。

脖子上細密的癢慢慢壓下去一些。

我坐到桌前打開電腦。

微信圖標閃得歡，是蘇晚。

頭像是隻叼着辣條的橘貓，備註「聯絡人」。

她是我唯一的閨蜜，也是我的經紀人，版權、行程全是她管。

消息一條接一條彈出來：

「祖宗祖宗！！諾獎風向標開始報名了！你那本《暗河》寫完沒？咱再拿個金獎？」

我敲了幾個字回去：

「同樣的獎拿過一次就夠了。」

「《暗河》是衝諾貝爾的。」

剛發出去，房門被敲了兩下。

姜露端着一碟芒果班戟推門進來，眼眶還紅着：

"姐姐，剛纔是我不好，我給你做了甜點賠罪。"

她眼神掃向電腦屏幕，整個人僵住了。

我微信好友列表裏一共兩個人，其中一個就是裴衍。

頭像是他用了六年的雪山照。

"啪——"

碟子砸在地上，芒果濺了一地。

她聲音一下子尖了，整層樓都聽得見：

"你怎麼會有裴哥哥的微信？！"

"姐姐你要是真喜歡裴哥哥，我、我退出就是了......可你怎麼能——"

腳步聲轟隆隆地湧過來。

姜父薑母、裴衍全到了。

姜父衝在最前面，臉黑得像鍋底，二話沒說一巴掌打在我臉上。

我半邊臉瞬間麻了，嘴角滲了血。

"不要臉的東西！勾引你妹妹的未婚夫，姜家的臉都讓你丟盡了！"

裴衍站在人羣后面，眼裏全是惱火。

他大概以爲我是故意露的微信，逼他表態。

他上前兩步朝我伸手："手機給我。"

我沒動。

他乾脆自己拿了，拇指熟門熟路按在我指紋解鎖的位置，"咔"一聲開了。

翻到我微信列表，點開他那個雪山頭像，直接刪除拉黑。

彈幕已經刷瘋了。

【臥槽！快看女配臉都白了！肯定要爆聊天記錄了吧！】

我擦了把嘴角的血，一個一個掃過面前這些人。

聲音很輕，但不抖：

"還有事嗎？沒事我休息了。"

彈幕卡住了。

姜露的哭聲頓了一拍，姜父嘴裏的話也噎了回去。

裴衍盯着我看了好幾秒，眼神說不上來是甚麼，嘴脣動了動，到底沒出聲。

最後所有人陸陸續續走了。

門關上。

屋子裏只剩我自己。

我打開微信。

好友列表裏又只有蘇晚一個了。

我對着空蕩蕩的列表發了幾秒呆。

我跟裴衍認識那會兒，我用了十年的筆名剛被平臺強制買斷，後來就用蘇晚的身份證註冊了個公衆號，從零開始寫。

每天后臺私信好幾千條，大多數我都懶得看。

裴衍那條不一樣。

他說："你這文風，跟三更燈火一模一樣。"

他不知道，我就是三更燈火。

後來他說他是星耀傳媒的總裁，又吐槽三更燈火的版權費貴得離譜，問我公衆號裏的小說賣不賣影視版權。

就這麼加上了微信。

線上的我跟線下完全兩副面孔。

網上我騷話連篇甚麼梗都接得住，裴衍說他忙了一天，跟我聊幾句就能鬆快下來。

我也樂意在他面前放飛自我。

後來他買了我一本短篇的版權，邀請我參與劇本改編。

那是我們第一次見面。

他盯着我紅透的耳根笑了半天：

"你跟網上怎麼判若兩人？靦腆成這樣，話都不敢大聲說。不過還挺可愛的。"

我從小社恐，唯獨跟他待着不覺得累。

二十七歲生日那天，他跟我表白。

我答應的時候蘇晚潑我冷水：

"裴家那種門第的媳婦，得八面玲瓏，你連外賣都不敢開門取的人，能撐得住？"

我不信。

我報瞭解放天性的培訓班，逼自己去小籤售會，對着鏡子練敬酒的姿勢練了幾百遍。

我把自己硬生生掰開揉碎了，好不容易能擠進他的世界了。

他卻轉頭牽了別人的手。

窗外傳來姜露的笑聲。

我往外瞟了一眼，裴衍顯然哄好了姜露，正揉着她頭頂往車庫走，應該是要去逛街。

我收回視線，打開郵箱。

草稿箱裏躺了半年的歐洲文學院入學申請，我點了發送。

彈幕又冒出來。

【她又在敲甚麼？全英文的？】

【憋壞水呢，肯定沒死心。】

我懶得理這些只會瞎猜的彈幕。

關上郵箱，打開《暗河》的文檔。

還剩最後三章。

指尖落在鍵盤上，開始敲。

3.

認親宴前兩天，姜露敲開我房門。

遞過來一件禮服，鑲滿了水鑽亮片，粉得晃眼。

料子是好料子，價錢肯定不低。

但跟我一貫穿的素色衣服完全是兩碼事，穿上身不倫不類。

我沒接："我自己準備禮服了。"

之前我就說過不想辦認親宴，他們非辦不可。

姜露眼眶又紅了："姐姐是不喜歡嗎？我就是想讓外界都知道，姜家很看重你。"

沙發上姜父摔了手裏的雜誌：

"露露爲了給你挑禮服，連諾獎風向標的備賽會都推了。你再不喜歡也得穿，這是她心意。"

我掃了一眼姜露。

她也是寫網文的，名氣不小。

但我之前翻過她幾本，寫得也就那樣，跟她的人氣不太匹配。

後來她作品質量忽然上去了，但文風變了好幾回，不像同一個人寫的。

我沒吭聲。

接過禮服點了點頭。

轉頭就給蘇晚發了條微信：「幫我準備一件認親宴穿的禮服。」

認親宴當天。

我蹲在酒店門口捂着胃，臉色發白：

"我胃疼，你們先進去，我緩一會兒就來。"

姜父罵了句"事多"，帶着薑母姜露和裴衍先進了場。

我立馬直起身。

蘇晚一早派人送來的禮服就裝在車裏。

菸灰色真絲長裙，去年戛納影后走紅毯穿過的絕版高定，腰側繡了一圈銀線曇花，影后自己的私藏。

我換好衣服走進宴會廳。

全場說話聲像被人掐斷了似的。

裴衍站在主桌邊上，手裏的香檳杯頓在半空。

姜露攥着杯子的指節泛了白。

旁邊有人認出了這件禮服，低聲驚歎：

"那不是影后林柚那件高定嗎？限量款，有錢都買不到啊。"

"姜家找回來這位大小姐還挺好看，清冷美人。"

我耳尖燙得厲害。

社恐的老毛病差點犯了，攥緊裙襬才把臉面撐住，一路往裏走，表情端着淡淡的。

姜露立馬迎上來挽住我胳膊，笑得親熱：

"姐姐你來啦，我帶你認識幾位文學會的前輩，以後你入會也有人關照。"

她把我引到幾個西裝男面前，聲音捏得又軟又甜：

"我姐姐在公衆號寫寫文，現在還沒甚麼名氣，以後還請各位多提攜。"

幾個理事上下打量了我兩眼，撇嘴笑：

"進協會靠的是真本事，光長得好沒用。"

"是啊，隨便寫兩句就想進協會？門檻沒那麼低。"

我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着玻璃杯壁，沒接話。

他們聊着聊着就轉到了會長競選的事。

張理事嘆氣："露露，你對手的《渡舟》都霸榜快一個月了，你再沒新作品，這會長位置怕是懸。"

姜露沒開口，旁邊一個女孩替她答：

"露姐準備報諾獎風向標，拿了金獎還怕甚麼？"

幾個理事直搖頭：

"那比賽太難了！國內就三更燈火拿過金獎，別人連入圍都進不去。"

"協會邀請三更燈火入會都好幾回了，人家理都不理。神祕得很，連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我聽得犯困。

跟姜露說了聲去洗手間，轉身找了個沒人的角落坐下。

掏出手機開了碼字軟件，接着寫《暗河》最後那點。

裴衍不知甚麼時候坐到了對面。

他開門見山：

"《暗河》給露露用，她參賽。"

我指尖頓在屏幕上方。

心口像被人攥了一下，悶得發疼。

他比誰都清楚，《暗河》我磨了三年，是衝着諾貝爾去的。

當初搭大綱的時候他陪我熬過三個通宵，一章一章捋邏輯。

彈幕刷瘋了。

【來了來了！她肯定要拿《暗河》當籌碼逼男主了！】

【我賭她要獅子大開口！】

我抬起眼看他。

嗓子發乾，但聲音很平：

"不行。"

說完我就站起來走了。

手機震了一下。

我低頭瞟了一眼。

【歐洲文學院：您的入學申請已通過，請於本月30日前提交註冊材料。】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嘴角動了動，沒管身後臉色鐵青的裴衍，直接出了宴會廳。

4.

這天我正在簽證中心填表。

手機彈出來一條熱搜：

#姜露《暗河》入圍諾獎風向標 繼三更燈火後再添華語作家#

我猛地站起來。

手裏的資料撒了一地。

我衝出大廳攔了輛出租直奔姜家。

推開房門那刻，我整個人釘在原地。

電腦被砸碎了。

主板、硬盤、鍵盤拆得七零八落，屏幕碎成蛛網，硬盤也被掰彎了。

我站在原地，渾身發抖。

彈幕第一次變了風向。

【男主這次真的過了......爲了姜露把人家電腦都砸了】

【之前一直罵女配，現在我有點心疼她了。】

我掏出手機打給蘇晚，嗓子發緊：

"我電腦被毀了，《暗河》源文件全在裏面，幫我找最厲害的硬盤恢復高手，多少錢都行。"

掛了電話我直接打車去了星耀傳媒。

前臺攔我，我繞開她一腳踹開了總裁辦公室的門。

裴衍坐在皮椅裏，看見我還挑了下眉。

我沒廢話，上去就甩了他一巴掌。

"啪——"

他臉被打歪到一邊，嘴角滲了血。

"《暗河》對我意味着甚麼你不知道？"

裴衍擦了擦嘴角，竟然笑了一下，眼神冷得瘮人：

"事情已經這樣了，我勸你別鬧。我給你三千萬做補償，另外——"

他往前壓了壓身子。

"砸電腦前我就把硬盤數據清空了。你要敢鬧，我有的是辦法讓你在網文圈待不下去。"

我盯着他看了好幾秒。

像看一個完全不認識的人。

我沒吵沒鬧，轉身就走了。

回到姜家時客廳裏熱鬧得很。

裴衍爸媽坐在沙發上拉着姜露的手，笑得滿臉褶子：

"我們裴家能娶到你這麼有出息的兒媳婦，真是榮幸。"

姜露抬頭看見我，眼神慌了一瞬，又趕緊端起那副甜笑。

我點了下頭，算跟他們打過招呼，直接上了樓。

書桌上還攤着電腦的碎零件。

這臺電腦是裴衍送的。

他說我天天對着屏幕打字，用他送的東西就總能想起他。

我盯着碎成蜘蛛網的屏幕看了很久。

心裏最後那點東西，徹底涼了。

門被推開。

姜露靠在門框上，笑得張揚：

"裴哥哥都跟我說了，就算你們以前認識又怎樣？他最後選的還是我。

他說只有我這樣的才配做裴家少奶奶，你永遠上不了檯面。"

我懶得看她。

把電腦碎件全塞進雙肩包。

從她身邊走過去的時候停了一下：

"你們的檯面，我不稀罕。"

到了蘇晚工作室，林柚也在。

就是借我那件高定的影后。

她是我第一部影視化小說的女主，那時候她還沒紅，那部劇讓她一夜爆紅。

後來我每部戲都指定她，一路把她推上了一線。

她見我進來就遞了杯熱奶茶：

"別急，我找的黑客是圈裏最牛的，肯定能把東西找回來。"

不到半小時，黑客遞過來一個U盤：

"硬盤只是物理損壞，源文件全恢復了。

所有修改記錄、時間戳都在，連雲端的聊天記錄備份都撈回來了。"

林柚攥着手機氣得咬牙："我現在就發微博錘她，三個億粉絲淹也淹死她！"

我搖了搖頭：

"不急。等她拿了金獎，在頒獎臺上揭穿她。"

林柚愣了一秒，笑了："看來你對自己的作品很自信嘛。"

旁邊的蘇晚挑了挑眉："那當然，她可是三更燈火。"

一週後。

諾獎風向標公佈金獎得主，姜露。

熱搜爆了。

但頒獎典禮那天，也是我去歐洲文學院報的日子。

我收拾好行李跟蘇晚交代："頒獎禮你去。我用三更燈火的號發證據，兩邊同時。"

頒獎禮那天我在機場候機，手機開着直播。

畫面裏姜露穿着鑲鑽高定站在領獎臺上，舉着金獎哭得梨花帶雨：

"《暗河》是我一個字一個字熬了三年寫出來的，謝謝大家......"

下一秒，蘇晚舉着U盤站起來：

"我舉報。姜露參賽作品《暗河》是剽竊他人原創。"

我看着屏幕上的直播。

指尖點開提前編輯好的微博，附件裏有源文件、時間戳、修改記錄，還有當初我跟裴衍聊《暗河》大綱的所有聊天截圖。

配文五個字：我是三更燈火。

發送。

剛點完，機場廣播響了：

"前往巴黎的航班CA3287開始登機，請旅客前往3號登機口登機。"

我站起來拎起包。

手機在口袋裏瘋了似的震動。

來電顯示：

裴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