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我妹妹不僅成績好，人也是出了名的清高。

三甲醫院編制資格複審當天，她將原本要提交的審覈材料扣下，回應的決絕：

“這個編制我放棄，我學醫的初心是治病救人，不是貪圖安逸。”

“我要去基層，去最缺醫生的鄉村衛生院，爲百姓服務。”

此話一出，母親紅了眼眶，親戚們誇她有大愛。

審覈員輕咳一聲，默默合上了本子。

我站在她旁邊，眼前突然出現一行彈幕：

【她真要放棄？這可是今年全市唯一能落戶北京，外加50萬安家費的醫療引進崗啊！】

【聽她裝！這崗位兩年後直接能進院辦管理層，她腦子進水了不要？】

落戶北京？50萬安家費？

看着彈幕上優渥的條件，我的手指攥緊了衣角。

“請問，如果她放棄，下一個是不是該輪到我了？”

1

話音剛落，整個辦公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周心妍臉上的清高冷傲，瞬間出現了一絲裂痕。

她轉過頭看着我：

“姐，你別亂開玩笑？”

我是週一諾，周心妍的親姐姐，也是這次筆試的第二名。

“我沒開玩笑。”

母親周霞第一個反應過來，氣勢洶洶地從門口衝了進來。

她一把拽住我的胳膊，指甲幾乎掐進我的肉裏。

“你個死丫頭，胡說八道甚麼？趕緊給我滾出去！”

我用力甩開她的手，目光直視審覈員。

“領導，我完全符合遞補條件，現在就可以提交材料。”

周霞氣急敗壞地指着我的鼻子罵。

“你妹妹剛說要放棄，你就跳出來搶？你還要不要臉了？”

“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自私自利的東西！”

親戚們也跟着在門外指指點點。

“就是啊，一諾這喫相也太難看了。”

“從小在鄉下長大，就是上不了檯面，一點規矩都不懂。”

我聽着這些嘲諷，心裏沒有一絲波瀾。

從小到大，所有東西都是周心妍說不要了，周霞纔會像施捨一樣扔給我。

現在連我爲自己爭取機會，在他們眼裏也成了搶。

我無視家人的指責，拿出自己的筆試面試成績單反問審覈員。

“領導，公告寫了第一名放棄就按成績遞補，我是第二名，不符合要求嗎？”

審覈員推了推眼鏡，看了一眼成績單。

“符合。只要第一名簽署了自願放棄聲明，我們就會啓動遞補程序。”

他轉頭看向周心妍，拿出一份文件。

“周心妍同志，你確定要放棄本崗位的錄用資格嗎？”

“如果確定，請在這份聲明上簽字。”

周心妍的臉色一僵，遲遲沒有接筆。

彈幕再次瘋狂滾動。

【哈哈哈，這裝貨慌了！這回下不來臺了吧！】

【快籤啊！剛纔不是挺大義凜然的嗎？】

周霞見狀，趕緊打圓場。

“老師，心妍就是一時衝動，小孩子不懂事，這字我們不簽了。”

我毫不退讓，逼視着周心妍。

“怎麼？剛纔不是說要去基層奉獻嗎？”

“當着這麼多人的面，話都說出去了，現在反悔，不怕別人笑話嗎？”

親戚們還在場，她那苦心經營的清高人設，絕不允許她在這個時候低頭。

她仰起臉，故作輕鬆地抓起筆，在聲明上籤下了名字。

工作人員收起聲明，看向我。

“週一諾同志，遞補程序正式啓動。後續請保持通訊暢通，等待考覈通知。”

我點點頭，將成績單收好。

轉身往外走時，周心妍攔住了我的去路。

她盯着我，言語間夾槍帶棒：

“週一諾，你非要撿我不要的東西，丟我們周家的臉？”

2

複審結束不到半小時，家族羣徹底炸開了鍋。

大伯母連發三條六十秒的語音。

“一諾這孩子真是太自私了！心妍剛說放棄，她就迫不及待地去撿漏。”

二表叔緊跟着附和。

“就是，爲了個破編制，連親情都不顧了。這種見利忘義的人，以後誰敢跟她來往？”

周霞也在羣裏哭訴。

“我造了甚麼孽，生出這麼個白眼狼！她還要踩着妹妹上位！”

羣裏全是對我的討伐。

在一片罵聲中，周心妍終於出場了。

她特意發了一段長文字，措辭極其懂事大方。

“大家別怪姐姐，她大概是從小在鄉下長大，太想過好日子了。”

“我把這個名額讓給她也是應該的。只要她能過得好，我受點委屈沒關係的。”

這話一出，羣裏的風向瞬間變成了對她的心疼和讚美。

“心妍就是太善良了！”

“這纔是好孩子，比那個討債鬼強一萬倍！”

我看着屏幕上那些惡毒的字眼，直接把羣消息設置了免打擾。

周心妍這些把戲，我早就見怪不怪了。

她發完消息沒五分鐘，我的微信彈出了她的私聊。

“姐，下午有空嗎？出來喝杯咖啡吧，就在醫院對面的星巴克。”

我挑了挑眉，回覆了一個“好”字。

半小時後，我推開咖啡廳的門。

周心妍坐在靠窗的位置，戴着墨鏡，面前擺着一杯沒動過的拿鐵。

看到我坐下，她摘下墨鏡，眼圈還有點紅。

“姐，其實上午複審的時候，我只是一時衝動。”

她嘆了口氣，語氣柔弱。

“你也知道，我這個人就是太重感情，看不得別人受苦，才非要去基層。”

“可是媽剛纔在家裏哭得死去活來，非逼着我把名額拿回來。”

我往後靠了靠，雙手抱胸。

“所以呢？”

“所以，姐，你能不能主動放棄遞補？”

她身體前傾，眼神裏滿是懇切。

“三甲醫院的工作強度太大了，你身體底子薄，萬一累垮了怎麼辦？”

“不如你把名額還給我，我之後給你介紹個輕鬆點的私立診所，工資也不低。”

我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着她表演。

她見我不吭聲，以爲我動搖了，繼續加碼。

“姐，只要你同意，我每個月給你轉兩千塊錢生活費，怎麼樣？”

就在這時，她放在桌上的平板彈出一條推送消息。

我目光一掃，精準地捕捉到了她瀏覽器後臺還停留在搜索頁面。

搜索框裏赫然寫着：“主動放棄招錄能不能撤回？”

我輕笑一聲，把平板推到她面前。

“心妍，別裝了。”

周心妍的臉色瞬間變了。

她猛地伸手蓋住平板屏幕。

“你胡說甚麼！我這是幫別人搜的！”

我懶得聽她狡辯，直接撕破她的僞善面具。

“周心妍，想讓我把喫到嘴裏的肉吐出來還給你？做夢。”

聽了我的話，周心妍徹底裝不下去了。

我眯起眼睛，看着她因爲憤怒而扭曲的臉。

“名額我不會讓的，我們按規則來，各憑本事公平競爭。”

說完，我站起身，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咖啡廳。

外面的空氣很清新，掃空了剛纔的烏煙瘴氣。

我深吸了一口氣，告訴自己絕對不能退縮。

我剛走出咖啡廳沒幾步，手機就響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沉穩有力的男聲。

“是週一諾同志嗎？我是市考察組負責人李祥。”

我心頭一跳。

“您好，李主任，我是週一諾。”

“你的遞補材料初審已經通過。請你明天上午十點帶齊所有材料，來考察組提交遞補申請並進行現場面談。”

狂喜瞬間湧上心頭，我用力握緊了手機。

“好的李主任，我一定準時到！”

掛斷電話，我回頭看了一眼咖啡廳。

周心妍還坐在原來的位置上，隔着玻璃直直盯着我。

3

第二天，我提前到了指定地點。

我把裝滿原件的檔案袋抱在胸前，手心全是汗。

深吸一口氣，我敲響了考察組的門。

“進。”

裏面傳出一個低沉冷冽的男聲。

推開門，辦公桌後坐着一個穿白襯衫的年輕男人。

桌上的名牌寫着：醫政處，陳牧塵。

他是這次招錄單位的骨幹代表，專門負責業務考覈。

陳牧塵抬眼看我，目光銳利。

“週一諾？”

“是。”

我走上前，把厚厚的材料遞過去。

陳牧塵接過檔案袋，翻開我的簡歷，直接切入正題。

“臨牀醫學本碩連讀，年年拿國獎，成績很漂亮。”

“但我們這裏不是學校，不需要只會背書的書呆子。”

他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

“你的綜合能力，的確符合我們崗位的要求。”

聽到這句話，我一直高懸的心終於落了地。

“謝謝陳老師。”

陳牧塵開始覈對我的審覈材料。

突然，他的動作停住了，抬頭看向我，眼神變得極其嚴肅。

“週一諾，複審是非常嚴肅的環節，容不得半點沙子。”

“直系親屬的任何案底，哪怕是很久以前的，都必須如實申報。”

我愣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表格。

上面清清楚楚地填着我父母的名字，以及撫養我長大的奶奶。

我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

“陳老師，我都如實填報了。”

“我父母在我兩歲時就離婚了，我一直跟着奶奶在鄉下生活。”

陳牧塵沒有再說甚麼，把材料收進檔案盒。

“好，回去等通知吧。”

我剛走出大樓，迎面撞上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周心妍。

“喲，交完材料了？”

我冷冷地看着她，不想跟她廢話。

“讓開。”

她不僅沒讓，反而湊近了一步。

壓低聲音，語氣裏滿是炫耀和惡毒。

“你是不是以爲自己贏定了？”

我皺起眉頭，警惕地看着她。

她輕笑一聲，“實話告訴你吧。”

“我剛纔已經向李主任提交了撤回放棄的申請。”

“媽昨天已經找過領導了，說我是被你逼的。”

“我勸你還是趕緊自己退出吧，省得到時候查出點甚麼問題，還得被趕走。”

我毫不退讓地盯着她。

“我還是那句話，按規則來。”

“是我的，你搶不走。”

她用力撞向我的肩膀，趾高氣昂地走向了電梯間。

“咱們走着瞧。”

看着她的背影，我心裏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回到家，我剛推開門，就收到一條短信。

短短的幾行字，像一盆冰水當頭澆下，讓我渾身發冷。

“週一諾同志，經舉報，你的複審材料存在刻意隱瞞家屬犯罪記錄的情況。”

“請你明天上午十點，到考察組當面說明情況。”

“在覈實清楚之前，暫停你的遞補流程。”

我死死地盯着屏幕，大腦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