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姐姐是名流圈裏公認的清流。

可我知道，她其實就是個裝貨。

顧老夫人帶着婚書上門那天，她連聘禮都沒看。

“沈家不缺錢，我也不用靠嫁人抬身價，顧家要是真心求娶的話......”

“就公開說婚約與利益無關，否則這個顧太太我寧可不當！”

親戚們連連點頭，都誇她有骨氣。

顧老夫人面露難色，卻沒再勸，只讓人收起婚書。

我坐在最邊緣的沙發上，眼前忽然炸開一片彈幕。

【她還等顧家求她第二次？？婚約訂的是顧沈兩家，又沒說必須是她！姐姐不嫁，這不還有妹妹嗎？】

【聘禮可還有顧氏15%的個人股權，去年分紅九位數，婚前協議寫明只歸女方啊！】

我盯着“只歸女方”幾個字，心跳猛地加快。

起身快步走到老夫人面前。

“老夫人，姐姐不要的話，能不能考慮我？”

......

話音落下，客廳瞬間安靜下來。

姐姐沈晚棠搭在膝上的手微微一緊，很快又恢復從容。

“知意，婚姻不是兒戲。你別因爲我拒絕，就拿自己的人生賭氣。”

我當然沒有賭氣。

我叫沈知意，是沈家另一個未婚女兒。

爺爺留下的婚書只寫顧沈兩家結親，並未指定姐姐。

只是父親認定她樣樣比我出色，所有人便默認，這門婚事只能是她的。

顧老夫人端詳我片刻。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旁邊的律師翻開婚書。

“舊約約定的是兩家適齡後輩。沈大小姐若明確拒絕，顧家可以再詢問沈家其他人的意願。”

父親重重放下茶杯。

“知意，別胡鬧。你姐姐不是不願意，她只是不喜歡顧家拿錢壓人。”

姐姐按住他的手臂。

“爸，不必解釋。”

她垂下眼，聲音越發清淡。

“若顧家認爲我是在討價還價，那這樁婚事也沒有談下去的必要。”

她總是這樣。

明明等着別人挽留，說出口的話卻像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顧老夫人沒有接她遞出的臺階，只讓律師拿出一份聲明。

“沈小姐，我再問最後一次。”

“你是否自願拒絕婚約，並放棄顧家爲這樁婚事準備的一切聘贈？”

姐姐的笑僵了一瞬。

小姑連忙開口：

“晚棠只是看重感情，老太太何必這麼認真？”

父親也沉下臉。

“沈家養得起女兒，不會爲了聘禮改口。”

彈幕立刻飄過。

【養得起？他昨晚還在算聯姻後沈氏能多拿多少貸款！】

【姐姐連顧家少爺的行程都查完了，還打聽過老太太最喜歡哪種孫媳婦！】

【她以爲越拒絕越值錢，根本沒想到顧家真會換人啊喂！】

姐姐看不見這些。

話已經說滿，她只能接過律師遞來的筆。

落筆前，她忽然看向我。

“知意，你就這麼急着進顧家？”

“我推開的婚事，你也要撿起來嗎？”

周圍人的目光頓時變了。

彷彿我不是爭取一次相看的機會，而是在她身後撿剩下的東西。

可顧硯辭不是她的舊物。

顧家的誠意，也輪不到她先踩在腳下，再決定誰有資格接住。

我看着她。

“你拒絕，是你和顧家的事。”

“顧家願不願意見我，也不該由你替他們決定。”

父親冷聲喝道：

“沈知意，你還嫌不夠難看？”

“我只是說自己願意，難看在哪裏？”

姐姐眼圈微紅，終於簽下名字。

她把筆放回桌面，姿態仍舊清高。

“我做過的決定，從不後悔。”

顧老夫人收好聲明，這才轉向我。

“你願意，不代表婚約就能成立。硯辭也有選擇的權利。”

“明天下午他會回老宅。你若還沒改主意，就來見他。”

我點頭。

“我會去。”

顧家一行人離開後，姐姐擦肩而過時，低聲提醒我：

“知意，靠婚姻往上爬，只會讓人看輕。”

我停下腳步。

“至少我承認自己想要。”

“總比一邊等人來求，一邊裝作受了羞辱。”

她腳步驟停。

那張清冷無波的臉，終於第一次繃不住了。

2.

顧家的車剛駛出院門，小姑便把茶杯往桌上一放。

“知意，你今天也太心急了。”

“晚棠還坐在這裏，你就敢當衆接她的婚約。外人知道了，會怎麼看沈家？”

二叔也皺起眉。

“顧家再好，那也是你姐姐先談的婚事。親姐妹爭一個男人，像甚麼樣子？”

父親的臉色更難看。

“馬上給你姐姐道歉。”

我站在原地沒動。

“她親口拒絕的，爲甚麼要我道歉？”

“她拒絕的是顧家拿錢壓人的態度，不是顧硯辭這個人！”

父親說得理直氣壯。

彷彿姐姐說的“寧可不當顧太太”，只是顧家必須配合她演完的一場戲。

姐姐適時開了口。

“爸，算了。”

她坐在沙發上，眼尾還帶着一點紅。

“知意一直比我務實。她覺得嫁進顧家能少走很多彎路，也不算錯。”

一句髒話沒有。

卻把我說成了盯着錢財、迫不及待取代姐姐的小人。

親戚們看向她的眼神越發心疼。

“還是晚棠大度。”

“被妹妹這樣搶婚事，還替她找理由。”

“同樣是沈家的女兒，差距怎麼這麼大？”

我忽然覺得可笑。

我們明明在同一個家裏長大。

可姐姐只需要站在臺前，做那個不爭不搶的沈家明珠。

她享受清高帶來的掌聲。

至於清高背後的麻煩，向來由我收拾。

如今我不肯再替她託底，倒成了我不懂事。

我沒有繼續爭辯，轉身上樓。

晚飯後，姐姐第一次主動敲響我的房門。

她手裏提着一條米白色長裙。

“明天去顧家，穿這個吧。”

“顏色穩重，不會顯得太刻意。”

我沒有接。

“你專程來替我挑衣服？”

“我是怕你準備不足。”

她把裙子放到牀邊，語氣溫和得像個體貼的姐姐。

“顧硯辭很少出席社交場合，脾氣也冷。顧家肯見你，未必是真的認可你，可能只是不想讓兩家太難看。”

“還有那份股份。”

她停了一下。

“金額越大，條件只會越多。你真以爲顧家會白白送給一個剛見面的女人？”

我看着她。

“你不是連聘禮都不屑看嗎？”

姐姐神色不變。

“我可以不接受，但不能甚麼都不瞭解。”

我從抽屜裏取出一沓文件，放在她面前。

下午我去書房取合同，打印機裏卡着幾十頁資料。

顧氏近五年的分紅記錄。

顧家成員持股比例。

顧硯辭的公開履歷。

甚至還有一份標題醒目的文件——

《顧氏股權受贈人婚後權益分析》。

每一頁右上角，都印着姐姐助理的工作賬號。

姐姐盯着那些紙，嘴角一點點抿緊。

但她很快調整好表情。

“我只是做最壞的打算。倒是你，把顧家想得這麼好，明天若被顧硯辭拒絕，只會更丟臉。”

彈幕忽然從她頭頂冒出來。

【她下午讓助理給顧家遞話，說只要老太太公開承認求娶與沈家生意無關，她就可以重新考慮！】

【顧家連臺階都沒給，直接回復：沈小姐既已拒絕，顧家不會繼續打擾。】

【她哪裏是在替妹妹擔心，她是怕顧硯辭真看上妹妹！】

我望着姐姐。

“你不是怕我丟臉。”

“你是怕顧家沒有回頭，反而真的選了我。”

姐姐嘴角的笑意瞬間淡了。

“知意，人貴在有自知之明。”

“顧硯辭要娶的人，至少要能跟他站在一起。你覺得自己憑甚麼？”

牀頭的手機突然震了起來。

陌生號碼。

我按下接聽。

男人的聲音低沉而清晰。

“沈知意？”

“我是顧硯辭。”

“奶奶說，你願意和我見面。”

“明天下午三點，我去沈家接你。”

房間裏安靜下來。

姐姐還站在那條爲我準備的白裙旁。

臉上最後一點從容，消失得乾乾淨淨。

3.

第二天下午三點，顧硯辭的車準時停在沈家門口。

他沒有帶司機。

黑色襯衫挽到手肘，腕間只戴了一塊普通的表，和傳聞裏那個養尊處優的顧家少爺完全不同。

姐姐站在二樓露臺。

我出門時，她忽然開口：

“知意，顧家人教養好，不代表他真的看上你。”

我扣上車門，沒有回頭。

顧硯辭看了眼後視鏡。

“你姐姐？”

“嗯。”

他沒再追問。

車最後停在一家臨江餐廳。

沒有包場，沒有鮮花，桌上甚至提前放着兩份需要簽字的保密協議。

顧硯辭將其中一份推給我。

“我的工作涉及保密項目，有些行程和身份不能對外公開。”

“婚後我也可能幾個月不在家。”

“這些你能接受？”

我看完條款，簽下名字。

“可以。”

他繼續問：

“你甚至不瞭解我。”

我一臉坦然的看着他。

“所以我答應的是見面，不是現在就結婚。”

顧硯辭抬起眼。

我迎着他的視線。

“你覺得不合適，可以拒絕。”

“同樣，如果相處以後我覺得不合適，我也會退出。”

他指尖輕點桌面。

“那你爲甚麼主動站出來？”

這個問題我昨晚想了很久。

我沒有說甚麼長輩遺願，也沒有把自己包裝成被愛情打動。

“因爲顧家的條件很好。”

“股份、資源、婚後的選擇權，我都想要。”

他眉梢微動。

“倒是坦白。”

“明明在意，卻非說自己視金錢如糞土，聽起來才累。”

顧硯辭看了我片刻，脣角似乎動了一下。

“那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是祖母的個人資產。”

“沒有附帶生育、辭職或者照顧顧家的條件。”

“婚前協議也會寫清，你可以繼續工作，不需要進入顧氏。”

我握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頓。

彈幕從他身側飄過。

【何止沒有條件！老太太還給未來孫媳準備了一支獨立家族基金，婚後不開心隨時能帶錢走！】

【顧硯辭最煩別人拐彎抹角，女主這種有話直說的正中他下懷！】

【姐姐要是知道顧家根本沒打算拿婚姻綁人，估計腸子都悔青了！】

顧硯辭不知道我看見了甚麼。

他從文件袋裏取出一張邀請函。

“週六是我祖父的生日。”

“你願意的話，可以以我的女伴身份出席。”

這意味着顧家不是爲了給沈家留面子，隨便見我一面。

他們準備正式把我介紹給圈子裏的人。

我接過邀請函。

“我會去。”

回程時，顧硯辭接了一個電話。

他只說了幾句項目進度，對面便恭敬地稱他“顧總工”。

掛斷後，我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外面都說你身體不好，常年在國外休養。”

“方便工作。”

他回答得很淡。

“一個沒有存在感的閒人，不容易被盯上。”

我忽然明白，彈幕爲甚麼說他的真實價值遠不止顧家少爺這個身份。

車到沈家時，姐姐已經等在門廊下。

顧硯辭沒有下車，只對我說：

“週六見。”

姐姐目送汽車離開，才慢慢走過來。

“談得怎麼樣？”

“還不錯。”

她臉上的笑意停了一瞬。

“顧硯辭是這樣的，從小就不會讓女士難堪，你也別太把客氣當真。”

“顧奶奶那邊我也解釋過了。”

“她知道我昨天只是一時接受不了那種求娶方式。”

彈幕瞬間刷了出來。

【解釋？她給老太太打了六次電話，一個都沒接！】

【顧家律師已經書面回覆，拒婚確認即時生效，不接受撤回！】

【她剛被堵死退路，就花錢找人扒妹妹的黑料了！】

我心裏一沉。

姐姐卻靠近一步，聲音壓得很輕。

“知意，顧家挑兒媳，不只看你今天表現得多乖。”

“過去做過甚麼，也瞞不住。”

她轉身進門。

幾乎同一時間，我的手機瘋狂震動起來。

十幾條消息接連彈出。

朋友發來一個正在迅速攀升的熱搜鏈接。

標題刺眼——

#沈家二小姐私生活混亂#

文章裏說我長期出入私人會所，被不同男人接送，甚至靠陪酒換取資源。

下面附了九張照片。

我一張張划過去，心一點點涼了下去。

最後一張，是三年前的深夜。

照片裏，我衣衫凌亂，被一個陌生男人攬着腰帶出酒店。

那張臉，的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