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我在海關安檢處，攔下了一支剛從境外回來的學生團。

安檢顯示，他們每個人的行李箱裏，都放着透明小袋裝的白色粉末。

領頭的女生舉着手機，笑得肩膀直抖。

“寶寶們，名場面馬上開始。”

“等海關姐姐緊張開箱，我們再告訴她，這是麪粉，畢業快樂。”

帶隊老師擠到我面前，賠着笑。

“孩子們剛考完，玩心重，您教育兩句就行，別耽誤他們轉機。”

我原本也打算按流程訓誡一下。

如果真是普通麪粉，那就只是擾亂秩序的問題。

可我剛要開口，眼前忽然飄過一行字。

【別心軟。上一世你就是這麼被他們害死的。】

我愣住。

下一秒，密密麻麻的彈幕遮住了半個視野。

【上一世你嚴肅教育過後就放他們通過。】

【結果兩天後違禁品被查出來，全都指向是你的失職導致違禁品入境。】

【你被停職調查，被全網網暴，最後死在冰冷的出租屋。】

學生們還在嬉笑。

我反手按下對講機。

“安檢處發現疑似高風險違禁品。”

“封控海關，暫停放行！”

1.

原本還在笑的學生團立刻炸了。

最先變臉的是那個舉着手機的女生，她的手機還亮着，屏幕上彈幕飛快滾動，直播間的人數已經跳到了六千多。

她把手機往懷裏一扣，臉上的笑僵住。

“姐姐，不至於吧，我們都說了是麪粉。”

她身後的高個男生往前走了一步，鞋尖踩到警戒線邊緣。

“我們剛下飛機，下一趟還要轉機，你一句疑似風險就要封控？總得講道理吧。”

他聲音很大，像故意說給周圍旅客聽。

我伸手指向提示牌。

“海關監管區域禁止直播拍攝。現在關閉所有設備，站到警戒線外，未經允許，不得接觸行李。”

葉梨咬了咬嘴脣。

“我們又沒有拍你的臉，憑甚麼不讓拍。”

“海關明令禁止拍攝。”

她不情願地按滅手機，手指卻一直扣着手機邊緣，像隨時準備再打開。

入境大廳很亮，照得那些白色粉末袋子發出冷光。

第一隻箱子已經打開。

衣服疊得很整齊，最上面放着一袋白色粉末。透明密封袋，沒有中文標籤，沒有任何申報憑證。

第二隻箱子也是。

第三隻還是。

二十六個學生站成一團，藍白班服擠在一起。行李箱上貼着同款笑臉貼紙，箱杆上纏着同色絲帶，明顯不是臨時起意。

他們做了準備。

做了隊形。

做了口號。

唯獨沒準備承擔後果。

帶隊老師孟芸走到我面前，手裏攥着一疊登機牌。

“沈關員，我剛纔也批評他們了。孩子們確實不懂事，可東西是麪粉，不是甚麼危險物品。您按規定處理可以，但能不能快一點？他們父母都在等消息，後面還要趕航班。”

我看着她。

“這些粉末是否申報？”

她的聲音低下去。

“這個......他們可能不知道要申報。”

“他們是否知道自己行李裏有白色粉末？”

她頓住。

葉梨搶着說：“當然知道，我們就是爲了拍畢業視頻。大家都覺得很有意思。”

周馳接話：“就是一個反轉。先讓你們緊張一下，然後我們說是麪粉。畢業快樂，皆大歡喜。”

他說得太輕鬆。

輕鬆到像海關查驗臺只是他們視頻裏的佈景，執法人員只是他們安排好的配角。

但我知道一件事。

只要有一絲涉及違禁品風險，我就不能賭。

我對旁邊同事說：“通知值班科長，三號臺高風險查驗。把後方旅客分流，封控區域內人員和行李，全部編號。”

周馳臉色沉下來。

“你非要把事情鬧這麼大？”

我沒有看他，只把第一塊編號牌放在查驗臺上。

“一號箱開始。”

葉梨眼眶一下紅了。

“我們又不是犯人。”

我抬眼看她。

“那就站好，配合查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