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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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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的長姐和夫君,一個是垂簾聽政的太后,一個是年輕有爲的首輔。

京中人人都羨慕我好命,有着最硬的靠山。

可實際上,我連自己的生辰都做不了主。

只因他們最喜歡爭個輸贏。

大到邊關軍餉該不該撥,幼帝親政前要不要增設顧命大臣;

小到我今日該進宮還是留府,穿長姐賜的華服,還是夫君備下的常衣。

在他們爭論時,我只要一開口,長姐便說:

“疏桐,你不懂朝局。”

謝臨淵也會蹙眉看我:

“疏桐,這不是你任性的時候。”

於是我只好閉嘴。

今年生辰,長姐要在宮裏爲我辦百花壽宴,謝臨淵要在府中替我辦清流雅集。

我鼓足勇氣說:

“我不想辦宴會,只想去白馬寺給母親點一盞燈。”

兩人卻像沒聽見似的,自顧自聊到了宴席上該不該擺蟹粉羹。

我再次開口:

“不要擺,我食蟹會起紅疹。”

兩人依舊吵得面紅耳赤,看都沒看我一眼。

看着爭執不休的兩人,我心中苦笑。

原來屬於我的生辰,都沒人聽我說句話。

既然這樣,那這沒把我算進去的未來,也就與我無關了。

1

慈寧宮裏,鎏金獸爐吐着沉香。

直到我手中的第三盞茶涼透,他們纔像是想起我。

沈照棠的目光落到我身上:

“疏桐,你說更喜歡哪個?”

謝臨淵也道:

“你若想在府中辦,我會讓人把規制壓低,不叫你爲難。”

我看着他們,輕聲問:

“只能在這兩個裏面選嗎?”

沈照棠蹙眉:

“你還想如何?”

“我不想辦宴。”

我的聲音不大,卻讓殿內宮人齊齊低下頭。

“我想給母親點一盞燈。”

謝臨淵微微蹙眉:

“生辰之日去寺裏祭亡母,不吉。”

“你如今不只是沈家女兒,也是首輔夫人。一舉一動,外頭都看着。”

沈照棠卻冷笑一聲,放下茶盞:

“謝首輔這話說得不妥。疏桐先是沈家女兒,纔是首輔夫人。”

“她的生辰宴,自然該由宮裏來辦,才配得上她的身份。”

謝臨淵神色不變:“太后娘娘誤會了。臣的意思是,正因她身份貴重,才更該在府中辦一場清流雅集,不鋪張,不招搖,反倒顯她賢名。”

沈照棠冷笑:“清流雅集?首輔府那點排場,也配叫壽宴?”

“那依太后看,蟹粉羹該不該上?邊關軍餉尚在議,宮中倒先奢靡起來了。”

“蟹粉羹是時令,與軍餉何干?首輔若連這也要管,不如先管管你府上那幾位清客的俸銀。”

兩人你來我往,又繞回了宴席規制上。

我忍不住開口:“別上蟹粉羹,我食蟹會起紅疹。”

沒人理我。

沈照棠正說到宮中新得的江南廚子,謝臨淵正辯着清流雅集該用哪一省的時鮮。

我的聲音落在地上,連個迴響都沒有。

就在這時,屏風後探出一個小腦袋。

幼帝蕭珩抱着書卷,直直撲進我懷裏,小聲說:

“姨母,朕知道你不能喫蟹。”

“朕已經跟御膳房說了,壽宴那天,一道蟹都不許上。”

我眼眶一熱。

殿中這麼多人,只有一個七歲的孩子聽見了我說話。

話音剛落,沈照棠和謝臨淵忽然停了下來,看向我。

沈照棠沉聲:

“阿珩,回去讀書。”

蕭珩立刻縮了回去。

出宮時,謝臨淵親自扶我上馬車。

外人面前,他永遠溫和體面。

我問他:

“你還記得我母親的牌位供在哪座寺嗎?”

他沉默片刻。

“白雲寺?”

我看向車簾外。

“是白馬寺。”

他的手微不可察地僵了僵。

“近日政務太多,我一時記混。等壽宴後,我陪你去。”

我說:

“不必了。”

他以爲我在賭氣,輕嘆:

“疏桐,你從前不是這樣。”

我閉上眼。

是啊。

從前我總會退一步。

可人不能退一輩子。

回到首輔府,我沒有去正院。

我讓霜枝陪我去了府庫。

母親留給我的一盞琉璃燈,一直存在聽梨院舊物裏。

我想取出來,生辰那日帶去白馬寺。

管庫嬤嬤看見我,臉色卻變了。

她跪在地上,聲音發抖:

“夫人,聽梨院舊物若要啓封,需慈寧宮手令,也需首輔府副印。”

我怔住。

“你再說一遍。”

嬤嬤頭貼在地磚上。

“章程如此,奴婢不敢違。”

我看着緊閉的庫門。

那裏放着我母親的遺物。

也放着我的嫁妝。

我問她:

“我拿自己的東西,爲甚麼要太后和首輔准許?”

嬤嬤沒敢答。

她只顫聲說:

“夫人,奴婢只是按章程辦事。”

那一刻,我才發覺。

原來我不止在自己的生辰上插不了話。

我連自己的東西,也動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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