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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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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戀愛五週年紀念日當天,江瀾的小青梅林落落從國外回來:

“我來晚啦!紀念日快樂!”

江瀾笑着去扶她的腰。

他熟練地替林落落接過外套,換上拖鞋。

給她添好碗筷,倒好果汁。

而我面前的紀念日蛋糕,他連蠟燭都忘了插。

喫過飯後,江瀾神祕兮兮地取出給林落落的禮物。

一個很大的玩偶,上面寫着:

“林落落江瀾相識十週年快樂。”

我這才知道,今天的紀念日,是給他們過的。

林落落笑着問江瀾:

“真沒想到你還記得我們的紀念日,我還以爲你滿腦子只剩下女朋友了呢。”

江瀾替她把臉上的蛋糕擦掉,瞥了我一眼:

“怎麼會。”

“我和溪溪才五年。”

“我們認識十年了。”

“誰更重要,我心裏有數。”

準備休息時,江瀾自然地替她打開了客房的門。

看着全部按照林落落喜好佈置的客房,

又看着寫着數字“5”的紀念日蛋糕。

我忽然覺得有些累。

低下頭,發了兩條信息出去。

【您之前的工作邀請我考慮好了。】

【日期地址發我,三日內,我到場辦理入職手續。】

1.

入睡前,林落落說找不到自己的美瞳盒子。

江瀾熟練地從抽屜裏取出一個給她。

在一起五年,我從來不知道家裏還有這種東西。

正當我一個人坐在臥室胡思亂想的時候,腰部環上一雙手。

一條閃閃發光的項鍊出現在我眼前。

“五週年紀念日快樂。”

江瀾動作溫柔地替我戴好。

我透過對面的鏡子,看到那枚正好合適的項鍊。

也看見江瀾只望着我眼睛。

我有些發愣。

他從來都是如此。

溫柔,體貼,周到。

幾乎是每個女孩子幻想中的完美男友。

可這些品質,他也毫不吝嗇地分給了另一個女孩。

我抿脣,輕輕將他推開。

“江瀾,今天的紀念日......”

話音未落,一陣敲門聲響起。

林落落怯怯的聲音傳來:

“江瀾,我不是故意打擾你們。可我那屋的角落好像一直有響聲,我有點害怕。”

“你能過來看一看嗎?”

下一秒,腰部的手就立刻抽了出去。

空調開得很足,我卻猝不及防抖了一下。

“我去看看那邊,客房太久沒人住,可能生了蟲子。”

江瀾頭也不回地出了臥室。

門口傳來輕微的耳語,漸行漸遠,聽不真切。

手機震了震,是工作室發來的電子offer。

對方發來消息:

【沈小姐,機票已經爲您訂好,您注意查看登機時間。】

我點進軟件,一張電子機票靜靜地顯示在上面。

看着上面不到兩天的倒計時,我輕輕呼出一口氣。

“怎麼嘆氣?”

身後冷不丁響起一聲。

手機沒拿穩摔在江瀾面前,他彎腰撿起,點了兩下屏幕,皺起眉。

“改密碼了?”

我們的密碼從來都是公開,他的手機,我可以隨時檢查。

這是江瀾習慣性給我的安全感。

在最缺愛的時候,我真的偷查過他的手機。

甚麼都沒有,乾乾淨淨。

他和林落落的聊天記錄也少得可憐,幾乎只有過年的問好和極其偶爾的聯繫。

可即便如此,也並不耽誤他光明正大地挑在我們戀愛紀念日這天,

和林落落慶祝他們的週年紀念日。

“爲甚麼改密碼?”

江瀾的話拉回我的思緒。

我偏開目光,輕聲說:

“舊密碼用膩了。”

“說謊。”

輕飄飄的兩個字。

卻讓我鼻尖一酸。

江瀾總是這樣,對於我的變化,有種近乎反常的敏銳。

我閉了閉眼,剛想開口,房門又一次被敲響。

林落落探進來一個腦袋。

“不好意思......浴室那套乾淨的睡衣我可以穿嗎?我不小心把衣服弄溼了。”

她說的是我剛洗好那套,和江瀾身上穿的這套是情侶款。

我皺了一下眉,剛想提醒她客廳有全新的。

江瀾就無所謂地道:

“穿唄,一套睡衣而已。”

他把林落落迎了進來,拿起牀上的薄毯披在她肩上。

隨口對我說:

“落落怕冷,這個厚一點的毯子給她蓋吧,你再拿個新的。”

我看向他:“江瀾,那是我的睡衣。”

氣氛安靜了一瞬。

林落落怯怯地低下頭,小聲說:

“要不算了吧,溼的也不多,我就這樣去睡覺也可以......”

她聲音委屈,彷彿有問題的那個人是我。

江瀾嘴脣抿成一條縫,臉色冷了下來。

“沈溪,落落不是外人。”

“她剛回國,人生地不熟,你別這麼敏感。”

江瀾轉過頭,目光落在我的身上。

“我不想在紀念日這天跟你吵架。”

2.

那件情侶睡衣,最終還是穿在了林落落身上。

凌晨的時候,我翻來覆去睡不着,乾脆起身打算去書房把最後的一些工作交接完成。

路過客廳,紀念日的蛋糕還擺在桌子上,蠟燭也沒有點。

我的生日,是父母的忌日。

所以父母去世後,我再沒有過過生日。

和江瀾在一起後,他在我們第一年紀念日那天推出來一個兩層的大蛋糕。

他笑着說:

“溪溪,以後我們的紀念日,也是你的生日,我會每年都給你買一個大蛋糕。”

前四年他都遵守了諾言。

今年是第五年。

我主動買了一個,想和他一起慶祝。

可到最後,他都沒有分給蛋糕一個眼神。

甚至我們每年的保留節目,一起許願,他也忘了。

回過神。

我將那個沒點過蠟燭的蛋糕丟進垃圾桶。

推開書房的門,卻見林落落坐在我的電腦前。

見到我,她慌忙站起來,臉色慘白。

“對不起,溪溪。”

“我睡不着想找個電視劇,但是不小心把你的一個文件夾給......”

我腦子空白了一瞬。

回過神來時,我已經衝到電腦前。

界面空空如也,那個存着我所有設計稿的文件夾,沒了。

裏面有我要交接的所有文件,如果恢復不了,就等於我要全部重新做一遍。

我發瘋一樣點開回收站。

裏面也是空的。

我猛地轉頭看她。

“看劇爲甚麼會不小心刪掉文件夾?爲甚麼回收站也是空的?”

“溪溪,對不起......”

“回答我。”

林落落眼圈一紅,伸手想來拽我的衣袖。

我下意識躲開,她拽了個空,整個人失去重心摔在了地上。

膝蓋撞在桌角,擦出一片紅。

“怎麼回事?”

江瀾聞聲趕來時,正好撞見這一幕。

他立刻大步走到林落落身前,將她扶起。

在細細地檢查林落落的膝蓋後,他眉頭輕輕皺起。

曾經我不小心崴到腳,他也是這樣皺着眉檢查我的腳踝。

我笑着說沒有很疼,他卻沉着臉地抱起我去醫院。

他說:

“溪溪,有我在的時候,不需要強撐。”

如今,他還是這副在意的模樣。

卻是爲了另一個人。

林落落的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落。

“溪溪,我真的不是故意刪掉你的文件的,原諒我好不好......”

江瀾聽見“刪文件”時,也愣了一下。

可那點遲疑,在看到林落落眼淚時,很快消失了。

他擰着眉頭看向我。

“溪溪,這點小事不至於。”

小事。

我輕聲道:

“這些文件,明早要交。”

“刪掉了,我只能全部重做。”

“那就重新做。”

接着,江瀾的語氣又重了幾分。

“沈溪,差不多可以了,你今晚針對落落太明顯了。”

我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一點聲音。

他沒再看我,直接打橫抱起林落落,頭也不回地出了書房。

林落落躲在江瀾懷裏,小聲道:

“江瀾,要不你還是留下來陪溪溪吧,我沒事的......”

江瀾頭也不回。

“她自己能處理。”

“送你去醫院更重要。”

兩個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門口。

我在寂靜的房間裏站到腳麻,手機在口袋裏震了震。

是海外工作室發來的消息。

【因工作調整,需要您簽署入職合同。】

【備註:一旦簽署,您至少要在巴黎任職滿兩年,是否接受?】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認真敲擊回覆。

【接受。】

3.

江瀾一夜沒回來。

我也沒有給他打電話。

我熬了一整個通宵,終於將全部的設計稿重新制作了一份。

去到公司將最後的文件交接後,我走出了大門。

遠遠地看見江瀾的車子停在門口。

見到我,他收起手機,朝我笑了笑。

“結束了?”

他走過來,替我拉開了車門。

“我定了你一直想去的那家餐廳,現在去時間剛剛好。”

我盯着車內副駕駛上放着的包,沒有說話。

江瀾笑:

“送你的,你不是一直很喜歡這個品牌嗎?”

這是剛上市的最新款,很難預定,有價無市。

可江瀾就是這樣。

只要我說一句想要,他都會想盡辦法給我買來。

我沒有拆開,只是坐進去時,把包放到了後座。

後座放着一件陌生的女士外套。

應該是他昨天抱林落落去醫院時落下的。

江瀾替我係好安全帶,又把空調調到了我喜歡的26度。

面前的副駕駛屏自動播放起我的歌單。

我看着這些他刻進肌肉記憶裏的習慣,

內心忽然湧上一股酸澀。

我看向江瀾,深吸一口氣。

輕聲開口:

“江瀾,我們分——”

話音未落,一道刺耳的手機鈴聲響起。

林落落帶着哭腔的聲音從江瀾的手機裏傳出。

“江瀾,怎麼辦,書房的玻璃櫃碎掉了,我的手好痛......”

那一瞬間,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玻璃櫃裏,鎖着我母親生前所有設計手稿。

那是她留給我唯一的遺物。

4.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熬到家的。

進門前,江瀾拽住我的手,下意識解釋:

“落落肯定不是故意的,溪溪你——”

我一把揮開他,咬牙道:

“那是我媽留給我最後的東西。”

“如果壞了,我和你們沒完!”

江瀾愣住。

我朝書房衝去。

推開門的那一刻,心中最後一絲僥倖也沒了。

玻璃碎得到處都是,裏面珍藏的手稿落了滿地。

我跪在一片狼藉裏,抖着手撿起母親的手稿。

碎片劃破膝蓋,頓時鮮血淋漓。

可我只是看着被玻璃碎片盡數劃破的手稿,

一顆心重重墜入了谷底。

我媽在山村裏做了四十年家庭主婦,這些設計稿是她唯一的心靈慰藉。

於是她拼盡全部力氣送我走出大山,讓我成爲一名設計師。

當初江瀾知道這些,立刻請人花重金打造了這個珍藏用的櫃子。

他說他會替我好好保存這些東西。

可現在,甚麼都沒了。

江瀾見狀,大步上前想要拽起我。

“溪溪你先起來,你流血了——”

即將碰到我的時候,林落落忽然輕呼出聲。

她縮在角落,眼眶紅紅地捧着自己被劃破了的手指。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江瀾動作一頓,還是朝林落落走了過去。

我沒有任何猶豫,掏出手機報了警。

“您好,我要報警,我的私人財產被損壞,請您馬上......”

話沒說完,手腕猛地被握住。

江瀾的力道大的可怕,我猛地抬頭,對上他冰冷的眼睛。

他不由分說奪過我的手機,聲音一點一點敲碎我最後的僥倖。

“抱歉,我們吵架了,是我女朋友在鬧脾氣,打擾了。”

鬧脾氣。

我抖着聲音說:

“江瀾,這是我媽留給我的最後一樣東西。”

江瀾掛斷電話,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落落也受傷了。”

“溪溪,那些說到底都是死人的東西,我不能讓落落因爲這個進警察局。”

我看着他,彷彿在看一個陌生人。

以前每次聽我講起我媽的故事,都會跟着我一起紅了眼眶的男人。

現在和我說,這些不過是死人的東西。

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死死地看着他。

林落落忽然痛苦地踉蹌了一步。

“我......我有點暈血......”

江瀾把她護進懷裏,替她遮擋住眼睛。

他抱着林落落出門前,回頭看了我一眼。

“你自己處理一下傷口,這件事等我回來再說。”

我鮮血淋漓的雙手撐在地上,彷彿再也感受不到疼痛。

“江瀾,我們分手吧。”

男人的背影狠狠一僵。

可林落落還在懷裏小聲呻吟。

兩秒後,他還是轉過了身:

“溪溪,別鬧。”

半個小時後,手機彈出一則消息提醒。

【距離登機時間還有不足三個小時,請您合理分配時間,以免延誤。】

我盯着那行信息看了很久,慢慢的從地上站起了身。

看着滿地狼藉,我以爲我會哭。

可心臟處彷彿被甚麼掏空,只剩下一片麻木。

5.

最終,我還是報了警。

我不能讓母親留下的東西就這樣白白被損壞。

二十分鐘後,我收拾好最後一件行李。

準備出發前,手機彈出一條動態,是林落落三分鐘前發的朋友圈。

照片裏,江瀾半跪在她身前,細心地替她檢查傷口。

配文:

【這就是十年交情的含金量嗎?】

我盯着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忽然想起我和江瀾剛在一起那天,

他抱着我和我保證:

“從今天起,你就是我最重要的人,一切的優先級以你爲先。”

可現在呢?

我把手機息屏,江瀾的電話卻彈了進來。

他語氣冰冷,不由分說地質問:

“警察找上門了,你還是報警了,是嗎?”

“沈溪,你想做甚麼?非要毀了落落你才滿意嗎?”

聽着這番話,我的內心意外地平靜。

“她毀壞了我的東西,我憑甚麼不能報警。”

那邊似乎商量了幾句,江瀾疲憊的聲音傳來:

“你現在馬上來醫院和警察解釋清楚,就說是你自己惡意報警,和落落沒有關係。”

“江瀾,憑甚麼?”

隔着電話,我隱約聽到了林落落委屈的聲音:

“江瀾,我不會真的要被抓走吧,我好害怕......”

男人的聲音重新響起,這次帶上了不容置疑的果決:

“那我就收回你母親墓地的使用權。”

“來或者不來,你自己決定。”

我的指尖猛地一顫。

那塊墓地,是我求江瀾託關係買下的。

使用人寫的是我母親。

可產權和手續,一直掛在他名下。

我媽卑微了一輩子。

那塊風景很好的墓地,是她死後唯一的體面。

也是我能爲她做的,唯一一件事。

距離登機還有不足兩個小時的時候,我去到了醫院。

我當着警察的面,說這只是一場誤會。

說損壞的東西,我願意私下協商。

說我不再追究林落落的責任。

並在警察嚴肅的教育中不斷鞠躬道歉。

林落落縮在江瀾的懷裏,朝我露出了一個很微妙的笑容。

有點像憐憫,但更多的是挑釁。

林落落有一句話說的很對。

十年交情的含金量,的確不低。

結束後,我準備離開。

江瀾注意到我手中的行李箱,眉頭皺起。

“你又要去哪裏?”

我頭也沒回。

“和你沒關係。”

江瀾以爲我還是在和他賭氣,疲憊地揉着眉心。

“沈溪,差不多可以了。”

“你要是想胡鬧隨你鬧,這次我不會再哄你。”

我拖着行李箱,沒有回頭。

飛機登機的前一分鐘,我將關於他的所有聯繫方式全部拉黑刪除。

不需要你再哄我了,江瀾。

這次分別後,我們不會再有任何關係了。

......

沈溪離開的第五天,江瀾的車停在了沈溪公司門口。

林落落坐在副駕駛,手裏捧着江瀾買的奶茶,感慨道:

“結果最後你還是要親自來哄她。”

“真羨慕溪溪有你這樣好的男朋友啊。”

江瀾掏出手機,點進聊天框。

沈溪的消息停留在五天前,這段時間,沈溪沒有發過一條消息,也沒有打來過一通電話。

他以爲五天已經夠久了。

夠沈溪冷靜,也夠她後悔。

可看來,她還在跟他鬧脾氣。

江瀾一邊撥通了沈溪的電話,一邊推門下車。

他無奈地笑道:

“她可沒有你好哄。”

“那你不還是來哄了?”

林落落撅起嘴巴。

“我看啊,這四年的戀愛,可比我們的十年重要多了。”

江瀾走到副駕駛旁,笑着點了點她的額頭。

“不會。”

“你不用怕溪溪,她不是這麼小氣的人。”

然而電話打了三遍,一直都顯示關機。

江瀾忍不住給她發了消息,卻發現自己被拉黑了。

烈日下,江瀾心生出幾分不耐。

正要嘗試用林落落的手機給她打的時候,沈溪的前同事見到了他。

“你是......溪溪男朋友吧?”

江瀾轉身,揚起一抹笑。

“是,溪溪下班了嗎?我來接她。”

前同事聞言,疑惑地看向他。

“溪溪不是五天前就離職了嗎?”

“聽說是去了國外的工作室,這會應該都辦理好入職了吧。”

“你不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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