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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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公府的媒人進門時，謝錚仍站在廊下。

父親請我過去，他忽然拉住佩佩的手：“走！”

擺明了故意要讓我看見。

佩佩被他牽着，回頭喚了一聲小姐。

我沒有應，徑直進了前廳。

那日，父親替我應下了國公府的親事。

幾日後，我去繡莊看嫁衣。

才走到珠簾外，便聽見謝錚的聲音。

“兩套都趕在月底前做好。這件的領口換軟緞，她皮膚嫩，磨不得。”

掌櫃問：“另一件呢？”

“另一件不重要，你們隨意便可。”

佩佩小聲道：“我哪裏配穿這麼好的。”

“你穿得，也配得。”

我停下腳步。

簾子裏，佩佩正低頭摸着那匹軟緞。

“可是小姐若真不嫁你了呢？我這樣的身份，老夫人不會肯讓我進門。”

“你往後娶了旁的貴女，她與我又沒有這些年的情分，怎麼肯容我？到時我受了委屈，你夾在中間，也難做。”

謝錚笑了一聲。

“你家小姐甚麼性子，你還不知道？”

“這些年，她哪一日捨得不來找我？如今不過是氣我帶你走了，等我今日去哄一鬨，便好了。”

佩佩還想說話，他握住她撫在緞上的手。

“放心，這件嫁衣，你一定穿得上。”

珠簾被我身後的丫鬟掀起來。

兩個人同時回頭。

謝錚的手還覆在佩佩手上。

他頓了一下，很快鬆開，朝我笑道：“來得正好。”

他拿起案上的金釵，走過來簪在我鬢邊。

“這支襯你。”

掌櫃忙跟着說好話。

“小將軍一早便來挑料子，怕姑娘穿着不舒坦，特意囑咐換軟緞呢。”

我看向佩佩懷裏的嫁衣。

前世那件嫁衣，領口的金線磨得我頸上通紅。

謝錚見了，皺眉叫人拆掉。

我還曾心疼他花了大價錢，卻讓繡娘做壞了。

如今想來，那件用心挑過料子、細細囑咐不能磨人的嫁衣，原來另有主人。

我抬手拔下金釵，扔回案上。

清脆的一聲響。

“國公府的新婦，何須謝小將軍替我備嫁衣？”

他臉上的笑終於沒了。

“非要在人前這樣說話？”

“連嫁衣都要喫醋？”

“她連件像樣的衣裳都沒有，你從小錦衣玉食，便見不得她穿一回好的？”

繡娘們紛紛低下頭。

我站在滿屋紅綢中，看着他護住佩佩。

“謝小將軍娶妻與我何干？”

我讓掌櫃取來國公府訂衣的單子，看完便走。

謝錚沒有追出來。

回府後，我叫人去謝家，將這些年送給他的東西討回來。

小廝去了兩趟，都被謝錚趕了出來。

第三日，謝錚親自來了，卻只帶來一隻小匣子。

“你落在我那裏的耳墜。”

我打開看了看，裏面只有一隻。

從前他總嫌我丟三落四，每回撿了我的東西，都收進書房。

我便笑着說，索性成親後一道搬回來。

如今他倒是用還物當做一次次見我的契機。

恰好國公府的媒人從廳裏出來，手裏拿着合婚的紅帖。

佩佩望見了，忽然輕聲道：“小姐，您從前也說過，小將軍的救命之恩，一輩子都報不完。”

媒人腳下一頓。

她裝作沒看見，繼續勸。

“墜谷那日，您衣裳都破了，是小將軍脫了外袍裹住您，一路抱着揹着，不肯撒手。”

“你們早已有了身體接觸，心意也相通。爲何如今要讓小將軍受如此冷遇？”

謝錚站在她身旁，沒有制止。

廊下幾個下人偷偷抬眼。

我合上匣子。

“倒是忘了，你也在谷裏。”

佩佩嘴角一僵。

“既要說從前的事，不如一併說清楚。”

我叫來身後的丫鬟。

“去將針線匣裏的信取來。上元那夜，佩佩如何將我的私房話寫給謝公子，他又如何回話，都念給大家聽聽。”

佩佩撲過來：“小姐！”

謝錚伸手攔住丫鬟。

“夠了，你想鬧成甚麼樣？”

我看向他和佩佩。

“你方纔也說了，旁人與你沒有情分，自然容不得你。”

“那便讓京中的姑娘們早些知道，謝公子與府上的正妻還未定下來，平妻便已經挑好了嫁衣。”

“我也想看看，有誰肯歡歡喜喜嫁進門，替你撐起這份體面。”

佩佩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謝錚忽然攥住我的手腕。

“你非要毀了她才甘心？”

我掙了一下，沒掙開。

下一瞬，一隻手扣住他的腕子，將他拉開。

齊國公世子不知何時站在了我身側。

他將我護到身後，低頭看了眼我腕上的紅痕。

再抬眼時，聲音很沉。

“謝公子，有話便說。”

“別碰我的未婚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