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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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醫院時，主治醫生正在護士站等我。

他看見我一個人回來，臉色沉了沉。

“家屬呢？”

“他們有事。”

“那供體呢？”

“也有事。”

醫生沒再問，只把一份新的病危告知書遞給我。

紙很薄，拿在手裏卻沉得厲害。

“林念，你的白細胞和血小板指標都在往下掉。再沒有合適的骨髓，你隨時可能感染性休克。”

“我知道。”

“不是知道，是你得做決定。”

他盯着我，語氣重了幾分。

“如果你不接受移植，可能撐不過一個月。”

我低下頭，在告知書上籤了字。

“那就不移植了。”

醫生明顯愣了一下。

“你還這麼年輕，怎麼能說放棄就放棄？”

“我沒有放棄活着。”

“那你這是......”

“我只是放棄等他們。”

走出醫生辦公室後，我在走廊盡頭坐了很久。

手機裏躺着三條未讀消息。

第一條是媽媽發來的。

【希希今天被你嚇到了，你回家給她道個歉。】

第二條是哥哥發來的。

【她本來就害怕，你還當着她的面說死不死的，能不能別這麼自私？】

第三條是江凜。

【念念，別鬧。希希說了，她會捐的。】

我盯着那句“她會捐的”，忽然笑出了聲。

從十七歲到二十歲，所有人都在告訴我：

林希會救我。

她會捐骨髓。

她只是還沒準備好。

她只是害怕。

她只是需要一點時間。

可沒人告訴我，我還能不能活到那一天。

護士推着藥車經過，看見我，停下來問：

“林小姐，你臉色怎麼這麼差？”

“沒事。”

“中午喫飯了嗎？”

我搖了搖頭。

她嘆了口氣，從護士站拿了一盒麪包塞給我。

“先墊墊，別空腹吃藥。”

我捏着那盒麪包，眼眶忽然發熱。

陌生人都知道問我一句喫沒喫飯。

我的家人只知道問我，爲甚麼又讓林希不開心。

下午，爸爸來了醫院。

他沒有進病房，而是站在門口，隔着玻璃看了我一會兒。

我以爲他終於發現我病得很重。

結果他推門進來後，第一句話是：

“希希不肯喫飯。”

我沒說話。

爸爸把一隻包裝精緻的盒子放在牀頭。

“這是她讓我帶給你的。”

我打開一看，裏面是一條銀手鍊。

吊牌還沒剪，價格三百九十九。

“她說你生日快到了，送你這個。”

“我生日還有兩個月。”

爸爸臉色一僵，像是沒想到我會反駁。

“禮物不在貴重。”

“那她爲甚麼不自己送？”

“她怕你還在生氣。”

我把盒子合上。

“她怕我生氣，卻不怕我死。”

爸爸的臉立刻沉了下來。

“林念，你說話能不能別這麼難聽？”

“難聽嗎？”

我看着他。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他站起身，明顯失去了耐心。

“移植的事情，家裏會想辦法。你別再拿這件事鬧得大家都不安生。”

“那你們想的辦法是甚麼？”

“讓希希慢慢適應。”

“她要適應多久？”

“你非要逼她嗎？”

這句話落下來，我心裏最後一點期待也滅了。

我點點頭。

“好。”

“那你們慢慢等她。”

爸爸拎起那隻禮物盒，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時，他又停下。

“希希說，她不是不想救你，只是她真的害怕。”

“你作爲姐姐，不能體諒她嗎？”

我望着他的背影，輕輕開口：

“我體諒她。”

“所以我不需要她救了。”

爸爸沒有回頭。

病房門重新關上，窗外的天色一點點黑下來。

我拆開護士給我的麪包，咬了一口。

幹得幾乎咽不下去。

可我還是慢慢喫完了。

因爲醫生說，活着的人，不能不喫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