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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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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禍後,醫生說我可能再也站不起來。

爸爸握着我的手答應我:

“只要你能重新走路,爸爸就陪你登上雪山。”

爲了這句話,我做了十年復健。

從站一分鐘,到走一公里,再到獨自爬完三千級臺階。

今年,我終於拿到了醫生允許登山的證明。

可爸爸看了一眼,只說:

“都過去十年了,你怎麼還把一句安慰人的話當真?”

媽媽也讓我懂事。

“你妹妹怕冷,我們不可能爲了你把她一個人留下。”

我獨自到了雪山。

半山腰的紀念館裏,掛着一面十年前的登頂旗。

旗子角落寫着妹妹的名字。

旁邊還有一行爸爸的字:

【揹着安安登頂,她高興就值得。】

我拍下來發給妹妹。

她很快回道:

“這不是我三歲那年的嗎?”

“爸說我想看雪,就揹我爬上去了。”

原來爸爸不是不能陪我登頂。

只是我的十年復健,還比不上妹妹三歲時隨口說的一句想看雪。

......

妹妹又發來一條語音。

“姐姐,你不會生氣了吧?”

“那時候我才三歲,甚麼都不知道。”

“而且爸爸現在腰不好,你總不能逼他陪你爬山吧?”

山頂的風穿過紀念館,吹得那面旗不停撞牆。

啪。

啪。

一下又一下。

像十年前,復健室裏計時器發出的聲音。

站一分鐘。

休息十分鐘。

摔倒。

再站。

爸爸當時蹲在我面前說:

“晚晚,別怕,爸陪你。”

後來,一分鐘變成十分鐘。

十分鐘變成一公里。

陪着我的人,卻從爸爸變成護工,又從護工變成我自己。

手機響了。

爸爸打來的。

“你把照片發給安安幹甚麼?”

他沒有問我爬到哪兒了,也沒問我的腿疼不疼。

開口就是質問。

“她身體不好,看見你陰陽怪氣,哭了半天。”

我望着旗子上的字。

“我只問她,這是不是她。”

“你明知道她心思重,還非要刺激她?”

爸爸壓低聲音。

“顧晚,你都二十四了,能不能成熟一點?”

我嗯了一聲。

“知道了。”

他似乎沒想到我這麼痛快。

停了兩秒,他又說:

“山上危險,拍兩張照片就趕緊下來,別爲了賭氣拿命折騰。”

“我的登山許可,是醫生開的。”

“醫生能保證你不出事?”

“你要是摔了,最後還不是我們照顧?”

我低頭看了眼自己的右腿。

十厘米長的舊傷疤,從膝蓋一直爬到小腿。

十年來,每次復健結束,我都是自己冰敷,自己換藥,自己推着輪椅回病房。

他們照顧我的那些日子,我已經記不太清。

大概太少了。

所以不用刻意忘。

紀念館外,領隊老周正在清點裝備。

看見我出來,他皺了皺眉。

“你確定還要繼續?”

“後面兩公里全是冰坡,不是景區臺階。”

隊裏一個男人瞥了眼我的腿。

“周哥,要不讓她原路回去吧。”

“咱們是登山隊,不是康復訓練班。”

我把醫生證明遞過去。

男人嗤了一聲。

“一張紙能頂甚麼用?真出事誰負責?”

老周沒接證明,只問我:

“你能走多遠?”

“走到我自己說停。”

隊伍裏有人笑了。

“挺能逞強。”

我檢查好冰爪,套在登山鞋上。

“我花十年學會的第一件事,不是逞強。”

“是沒人扶的時候,怎麼自己站起來。”

笑聲停了。

老周看了我幾秒,把一根備用登山杖扔給我。

“跟緊。”

我接住登山杖,走出紀念館。

身後那面舊旗還在響。

我卻沒有再回頭。

十年前,他們已經揹着妹妹登過一次雪山。

今天這一段路,我只背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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