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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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兩點，我在急診室接診了一個高燒驚厥的男孩。

護士聯繫不上孩子母親，只能撥打緊急聯繫人。

電話接通後，屏幕上跳出丈夫陸景年的臉。

他昨晚剛告訴我，要去外地參加學術會議。

半小時後，年輕女人趕到醫院，哭着向我道謝。

她說孩子父親是外科主任，工作太忙，平時都是奶奶帶孩子。

我和陸景年結婚六年。

他一直說自己先天不育，勸我別再做試管。

女人翻出一家三口的照片給孩子看。

“爸爸很快就回來了。”

照片裏，婆婆抱着男孩，笑得比當年參加我婚禮時還開心。

天快亮時，病房門被推開。

陸景年拎着兒童早餐走進來。

男孩撲過去喊爸爸。

他彎腰抱起孩子，抬頭看見了穿着白大褂的我。

......

陸景年抱着孩子，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了下去。

男孩摟住他的脖子，燒得通紅的小臉貼在他肩上。

“爸爸，我怕打針。”

陸景年拍着孩子的後背。

“豆豆不怕，爸爸在。”

這個動作熟練得不像第一次。

年輕女人跑過去，眼淚一下掉了下來。

“你不是去開會了嗎？”

“豆豆突然抽搐，我快被嚇死了。”

陸景年沒有回答。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我胸前的工牌。

急診科副主任，沈書寧。

女人順着他的視線看過來。

“老公，你跟沈醫生認識？”

他沉默了兩秒。

“一個醫院的同事。”

六年夫妻。

到了另一位妻子面前，只是同事。

我翻開病歷。

“陸主任，孩子叫陸嘉樹，今年四歲，對嗎？”

他的手臂猛地繃緊。

“對。”

“父子關係？”

陸景年的臉難看得厲害。

年輕女人替他回答：

“親生的呀。”

“沈醫生，我叫孟瑤，是豆豆媽媽。”

“我老公平時總提起你，說你是急診最靠譜的醫生。”

她衝我笑了一下。

“豆豆交給你，我就放心了。”

陸景年立刻打斷她。

“孩子情況怎麼樣？”

“肺部感染引起高熱驚厥，暫時穩定了。”

我把檢查單遞給他。

“陸主任簽字吧。”

家屬關係那一欄，他遲遲沒有落筆。

孟瑤奇怪地問：

“你愣着幹甚麼？”

我把筆往前推了推。

“怎麼，親爹不會寫自己的名字？”

陸景年抬頭看我。

“書寧，我們單獨聊聊。”

孟瑤愣住了。

“你不是說跟沈醫生不熟嗎？”

“醫院裏誰不知道她名字？”

他拉着我出了病房。

安全門剛關上，他便壓低聲音：

“你今天不是休息嗎？”

“同事出了車禍，我臨時替班。”

“倒是你。”

“陸主任的學術會議，怎麼開到兒科病房來了？”

他煩躁地扯開領帶。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哪樣？”

“孩子叫你爸爸，女人叫你老公。”

“總不能你們在排練小品吧？”

陸景年按住額頭。

“豆豆不是孟瑤親生的。”

我看着他。

“所以呢？”

“你是不是還準備告訴我，他也不是你親生的？”

他沒說話。

我突然想起結婚第二年，他拿回家的那張檢查報告。

報告上寫着嚴重無精症。

他抱着我一夜沒睡。

他說：

“書寧，是我對不起你。”

“你要是真喜歡孩子，我們就做試管。”

爲了那個孩子，我做了七次取卵。

最長的一次，我連續打了四十多針。

他每次都握着我的手，說再堅持一下。

原來真正需要堅持的人，只有我。

安全門被推開。

婆婆秦桂芳拎着保溫桶衝進來。

“我的乖孫怎麼樣了？”

看見我，她臉上的心疼瞬間變成驚恐。

“你怎麼會在這兒？”

我盯着她。

“媽，你認識這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