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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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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我被趕回了自己的房間。

準確地說,是以前的雜物間。

我的牀已經被搬走,牆角堆着林晚不再使用的畫架和行李箱。

媽媽站在門口,冷着臉說:

“你這段時間就在這裏住,別再去客廳鬧。”

“這是我的家。”

“你也知道這是家?那你就別讓全家不得安寧。”

我靠在門邊,忍着腰腹傳來的疼痛。

“我只是說我不做移植。”

“你不做移植,還要把所有人的臉都撕下來嗎?”

“我沒有撕。”

“醫院那邊已經說了,晚晚只是推遲,不是拒絕。”

“她推遲了三次。”

“她每次都有原因。”

“第一次,她說害怕;第二次,她說身體不舒服;第三次,她說想去旅行。”

媽媽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人家願意捐一顆腎給你,你還挑三揀四?”

我看着她,輕聲問:

“如果她真的願意,爲甚麼每次都要我先道歉?”

媽媽一怔。

我繼續說:

“第一次她不肯做檢查,爸爸讓我給她賠不是。”

“第二次她在醫院哭,你們說是我逼她。”

“這一次她爲了看演唱會取消手術,你們還是要我理解她。”

“那我呢?我疼的時候,誰理解過我?”

媽媽嘴脣動了動,最後只擠出一句:

“你是姐姐。”

“所以呢?”

“姐姐就該讓着妹妹。”

“哪怕讓掉的是我的命?”

她沒有回答。

我轉身進屋,把門關上。

沒過多久,門外響起林川的聲音。

“你別跟她講道理,她現在就是鑽牛角尖。”

媽媽嘆了口氣。

“她以前不是這樣的。”

“還不是病把她折騰得脾氣越來越怪。”

我坐在牀沿,手指死死掐進掌心。

原來在他們眼裏,我不是病得太久。

我是活得太久,活到讓所有人厭煩了。

第二天早上,我接到醫院電話。

醫生讓我儘快回去複查。

我拿着藥袋出門時,正好碰上江凜。

他靠在車門邊,手裏拎着一杯熱豆漿。

“給你的。”

“我不喝。”

“你一晚上沒喫東西。”

“你怎麼知道?”

“阿姨說的。”

我看着那杯豆漿,忽然沒有了脾氣。

江凜把它遞過來。

“念念,你別把事情想得那麼壞。晚晚只是暫時不想做手術,不代表她不會救你。”

“我知道。”

“那你爲甚麼非要拒絕?”

“因爲我不想再等了。”

“你可以等她去完演唱會。”

“演唱會結束呢?”

“再過一陣子。”

“再過一陣子呢?”

江凜沉默了。

我望着他。

“你看,你自己都不知道我還要等多久。”

他眉頭皺起。

“那也不能因爲這個就放棄。”

“我不是放棄生命。”

“你現在做的事情,就是在放棄生命。”

“我放棄的是她的腎。”

江凜語氣重了起來。

“那是她願意給你的!”

我笑了一聲。

“她願意給我的東西,爲甚麼一直由你替她推遲?”

他一下說不出話。

我從他手裏接過豆漿,轉身倒進了路邊的垃圾桶。

“江凜,我不想再喝你們施捨的東西。”

他臉色變得很難看。

“你非要這樣嗎?”

“對。”

“你會後悔的。”

“我已經後悔三年了。”

下午,我一個人去了醫院。

醫生看到我,臉色很差。

“供體那邊還是不願意配合?”

“不做了。”

“甚麼叫不做了?”

“我不接受移植。”

醫生放下手裏的檢查單。

“林念,你知道你現在的身體情況嗎?”

“知道。”

“腎功能已經接近臨界值,靠透析只能維持。沒有移植,你最多還有幾個月。”

“不是幾個月。”

我看着窗外。

“是他們說的兩個月。”

醫生沉默了很久。

“你真的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我在拒絕治療的文件上籤下名字。

筆尖劃過紙張時,我的手沒有抖。

可簽完以後,我忽然覺得胸口空了一塊。

像是等了這麼多年的一扇門,終於由我親手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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