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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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穿上比賽時最喜歡的黑裙子，獨自去了金色大廳。

門口排着長隊。

有人結伴，有人拍照，還有小孩抱着鮮花，興奮地問媽媽甚麼時候能進去。

我站在人羣裏，突然想起七歲那年。

我抱着琴譜問媽媽：

“媽媽，金色大廳是不是很漂亮？”

媽媽頭也沒抬。

“等你拿冠軍，媽媽帶你去。”

那句話像一根細線，拴了我十二年。

我爲了它，練到手指發炎。

爲了它，放棄了學校春遊、同學生日，甚至連爺爺最後一面都沒趕上。

因爲媽媽說，冠軍才配得上金色大廳。

如今我站到了門口。

卻發現門票上的座位號被劃掉了。

工作人員皺着眉，用英語和我解釋了一番。

我聽懂了大半。

原本的座位被臨時調整，我的票只能換到最後一排。

旁邊一箇中國女孩聽見後，忍不住笑了。

“最後一排也不錯，至少能聽見。”

我抬頭看她。

她抱着小提琴盒，身邊圍着幾個家長。

其中一個男人立刻替她和工作人員交涉。

沒過多久，她們就換到了前排。

工作人員看向我，攤了攤手。

“女士，真的很抱歉。”

我看着那張皺掉的票，突然覺得有點好笑。

連一場音樂會的位置，都有人替她爭。

而我的位置，從來只能自己去搶。

“沒關係。”

我把票遞回去。

“最後一排就最後一排。”

那個女孩側頭打量我。

“你也是學音樂的？”

“嗯。”

“參加過甚麼比賽？”

“全國鋼琴比賽。”

她怔了一下。

身邊有人小聲問：“第幾名？”

我看着她，語氣平靜。

“第一。”

她臉上的笑頓時僵住。

我沒再理她，轉身進了大廳。

最後一排確實很遠。

遠到臺上的演奏家像一排被燈光包住的影子。

可當第一個音符落下時，我還是聽見了。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

金色大廳並不會因爲我坐在最後一排，就少給我一個音符。

真正把我擋在門外的，從來不是座位。

是我一直以爲，只有爸媽陪着，纔算圓滿。

中場休息時，手機震了。

妹妹發來一段視頻。

她穿着那條紅裙子，在家裏的鋼琴前彈《夢中的婚禮》。

媽媽坐在旁邊，一邊拍視頻，一邊誇她：

“安安彈得真好，媽媽聽着都想哭了。”

視頻最後，妹妹抬頭問：

“姐姐還沒回來嗎？”

媽媽笑着說：

“她在外面鬧夠了，自然就回來了。”

我看着屏幕，手指懸在回覆框上。

妹妹又發來一句：

“你非要一個人去維也納，結果也沒甚麼特別的嘛。”

我刪掉原本打好的“你們來過這裏”。

只回了四個字。

“我覺得很美。”

發完，我關掉手機。

下半場開始前，工作人員忽然走到我身邊。

“溫女士，後臺有位鋼琴老師想見你。”

我愣了愣。

後臺的走廊裏，一個頭發花白的男人正站在鋼琴旁。

他指了指琴鍵。

“聽說你是冠軍。”

“彈一段給我聽聽。”

我看了一眼四周。

沒有掌聲，沒有攝像機，也沒有媽媽。

只有一架陌生的鋼琴，和一個根本不認識我的人。

我坐了下來。

手指落下的那一刻，十二年的聲音，終於不需要再彈給任何人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