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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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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讓青禾找來了三個箱子。

她看着滿桌的東西,半天沒敢動。

“姑娘,這些不是成婚要用的嗎?”

“以前是。”

我把婚書放到桌邊。

上面的字是我照着謝觀瀾的字,一筆一畫描出來的。

寫壞了十幾張,才勉強像樣。

旁邊放着禮服圖樣。

我改了三次。

第一次嫌顏色太豔,第二次嫌紋樣太繁,第三次只留下了幾顆極淡的銀星。

謝觀瀾不喜歡熱鬧。

我便想把婚禮也辦得清淡一些。

像他這個人。

青禾小心翼翼問:

“姑娘真的不嫁國師大人了?”

我將婚書摺好,放進火盆。

“他也沒說過想娶我。”

火苗舔上紙角。

黑色字跡一點點捲曲,最後只剩下灰燼。

我又拿起一件舊披風。

那是我剛到大晟時,謝觀瀾給我的。

那年我穿着短袖短裙,從觀星臺後的山崖上摔下來,被人當成妖女。

官兵追了我半座山。

是謝觀瀾把我藏進廢棄的水車房,脫下自己的披風蓋在我身上。

那件披風后來被我補過七次。

袖口磨破了,我補。

肩線開了,我補。

連內襯都被蟲蛀出洞,我也捨不得換。

現在我把它疊好,放進第二隻箱子。

謝觀瀾若想留,就留着。

不想留,便燒了。

第三隻箱子裏,裝着他的舊手套、破損的星盤,還有一隻他隨手丟給我的銅鈴。

那年他推演天象反噬,吐了整整一夜的血。

我冒雨下山找藥,摔進泥溝裏,膝蓋擦得血肉模糊。

抱着藥回來時,他剛醒。

他沒有問我的傷,只問:

“藥可曾淋溼?”

我當時還笑着說沒有。

後來才明白,他關心的只是藥。

偏殿一點點空下來。

到了傍晚,謝觀瀾纔回來。

他站在門口,看着被我取空的書架。

牆上的星圖也不見了。

那是我陪他熬了三個月,按照現代星象圖重新繪出來的。

謝觀瀾目光停了很久。

“她要搬去哪?”

青禾低着頭。

“姑娘說,四日後就走。”

他眉心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她肩上還有傷,不該在這個時候折騰。”

我正在收拾藥瓶,聽見這句話,抬頭看他。

“我不折騰,難道等着傷口自己長好嗎?”

謝觀瀾看向我。

“你爲甚麼突然要走?”

“不是突然。”

“那是甚麼?”

我把最後一個藥瓶放進箱子。

“是我終於想明白了。”

他的目光落到火盆裏。

半張婚書還沒有燒乾淨。

他伸手撿了出來,指腹沾上一層灰。

“婚事是四日後。”

“所以呢?”

“爲甚麼現在燒它?”

我看着那半張婚書。

“因爲我不嫁了。”

謝觀瀾的手指收緊。

“你是在怪我昨晚護住了公主?”

“我沒有怪你。”

“那你爲甚麼要走?”

我沉默了一會兒。

“因爲我終於明白,你護住她,不是因爲情況緊急。”

“是因爲那個人是她。”

謝觀瀾沒有立刻反駁。

殿外風聲很重,吹得窗紙不停發顫。

他將那半張婚書攥進掌心。

“林見微,你別鬧。”

我低頭整理箱籠。

“我沒有鬧。”

“我只是不要了。”

他站了很久,最後轉身離開。

門外,許伯正等在那裏。

“國師大人,公主殿下派人送了信。”

“說想見您。”

謝觀瀾沒有回答。

他低頭看着手裏的殘破婚書。

許久,還是朝宮門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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