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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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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我穿過了那扇撞過無數次的鐵門。

門鎖沒響。

回頭看,我還蜷在牆角。

額頭的血順着鼻樑往下淌,眼睛沒有閉上。

原來死了,就能出來。

甬道盡頭不是刑場。

是乳白色的牆,嵌在頂上的燈,和一架通往樓上的木梯。

扶手最下端有道磕痕,是搬家那天,我親手撞出來的。

這是我的郊外別墅。

二十四歲生日,陸衍之把鑰匙放進我掌心,說:

“以後吵架,你就來這裏住。別跑太遠,讓我找得到。”

他當然找得到。

這半年,我就被鎖在這裏。

樓上傳來碗筷相碰的聲音。

我沿着樓梯往上,先看見母親的手。

那隻在火光裏朝我伸來、又無力垂下的手,此刻端着湯碗。

“清棠,慢點,燙。”

父親坐在主位,哥哥替宋清棠挪開椅子。

陸衍之坐在她旁邊,低頭剔着魚刺,頸側乾乾淨淨。

那裏還有甚麼刀傷。

我衝過去,伸手抓母親的胳膊。

“媽。”

手指穿了過去。

她沒有抬頭,只把宋清棠背後的軟墊扶正了些。

桌上五副碗筷。

他們都在。

只有我不在。

宋清棠皺眉說腰痠,哥哥立刻起身,替她拿來另一隻墊子。

我剛被接回江家時,他也這樣照顧過我。

我不習慣軟牀,他連夜換了牀墊。

母親記着我不喫蔥,每次盛湯都要挑乾淨。

父親說,以前虧欠我的,以後慢慢補。

此刻,他正問宋清棠:

“住院的東西都備齊了?”

“備齊了。”陸衍之把魚肉放進她碗裏,

“醫生剛調整了安排,手術往後推一天,三天後生。別擔心,我陪着你。”

宋清棠摸了摸肚子,忽然放下筷子。

“那三天後,也能把姐姐接回來了。”

飯桌靜了片刻。

她輕聲問:

“半年了,不知道姐姐過得好不好。”

我站在陸衍之面前,等他想起剛纔那通電話。

以爲總該有人下樓看一眼。

他卻只是抽了張紙,擦掉宋清棠脣角的湯漬。

“那些人都是我們請的演員,只讓他們關着她。喫喝都好生供着,不會有事。”

哥哥接了話:

“給了那麼多錢,他們敢怠慢?”

“晚晚脾氣太烈。”

母親嘆氣,

“當初不瞞住她,她知道你懷了衍之的孩子,還不把家掀了?”

父親夾了一筷子菜:

“已經到這一步了,先讓清棠平安生產。”

我看着滿桌熱菜,忽然想起牢裏那個缺口的碗。

最初我掀過飯,砸過門,發誓出去就替他們報仇。

後來我學會護着碗。

餿飯倒在地上,也要趕在老鼠前面撿起來。

發燒時,我把臉貼着磚縫,等一點風和潮氣吹上來降溫。

搶鑰匙失敗後,他們踩傷我的手,我連碗都端不穩。

我一直咬着牙活。

我怕自己死了,就再沒人記得那晚的血債。

可他們在樓上商量孩子的出生日期。

只要有一個人來看過我。

只要肯走下這段樓梯。

就會知道,我過得一點也不好。

宋清棠垂下眼,楚楚可憐:

“終究是我們騙了姐姐,讓她受委屈了。她回來,會不會不肯原諒我們?”

陸衍之握住她的手輕聲安慰,

“沒事,等接她回來,好好補償她就是了。”

他語氣篤定,像已經想好了怎樣哄我。

我低頭看着自己空蕩蕩的手,沒再去碰他。

陸衍之。

你接不回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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