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死於骨癌晚期，臨終前將眼角膜留給了失明的丈夫陸景寒。

手術那天，他摸着我的臉，紅着眼發誓：

“初夏，等我重見光明，這雙眼睛，只會用來看你喜歡的風景。”

因爲這句話，我捨不得走。

化作地縛靈，寸步不離地跟着他。

看着他拆下紗布，看着他重新執掌財閥。

我滿心歡喜地以爲，他會去我們約定好的雪山、海島。

可他復明後做的第一件事，是帶回一個青春洋溢的女孩。

女孩說想在後院烤地瓜，他便將我生前最寶貝的鋼琴劈了。

女孩養的寵物豬睡不踏實，他便將我爲他織的毛衣拿去墊窩。

直到那天，女孩翻出我的抗癌日記，覺得晦氣，隨手扔進壁爐。

我瘋了一樣撲過去，想從火裏搶回來。

陸景寒聞聲而來，女孩撲進他懷裏：

“景寒哥哥，我把它燒了你不會生氣吧？”

他瞥了一眼在火中捲曲的日記，淡淡地說：

“燒就燒了吧，不過是拿捏我的道具罷了。”

他抬頭，雙眼穿透虛空，對上我的眼睛：

“別以爲策劃一出假死的戲碼，就能讓我愧疚一輩子！”

火光灼熱，我望着他眼底徹骨的恨意，徹底愣住。

......

“景寒哥哥，初夏姐姐也太任性了，居然用假死這種戲碼來試探你。”

蘇喬拿着銀質撥棍，隨意翻弄着壁爐裏殘存的灰燼。

火光徹底熄滅。

那是我用命寫下的抗癌日記。

現在只剩下一攤焦黑的粉末。

陸景寒坐在真皮沙發上，低頭點燃了一支菸。

“隨她去吧。”

他吐出一口菸圈，聲音沒有一絲起伏。

“她把角膜捐給我，無非是想讓我生生世世記着她。”

“她想在暗處看我痛不欲生，我偏不讓她如願。”

我飄在半空中，愣愣地看着他。

看着這個曾經爲了我一句痛，就跪在佛前磕了長頭求平安的男人。

現在，他連我死了都不信。

蘇喬丟下撥棍，走到沙發邊坐下。

她順勢靠進陸景寒懷裏，手指把玩着他的領帶。

“可是姐姐一直躲着不出來，星野那邊怎麼辦？”

聽到弟弟的名字，我猛地抬起頭。

蘇喬眨了眨眼，語氣無辜。

“姐姐留給星野的那套江景房，空着也是空着。”

“我最近想開個畫室，覺得那裏的光線最好。”

“你說，我們把它收回來好不好？”

我飄過去，擋在陸景寒面前。

不行。

那是星野唯一的家了。

我爸媽走得早，星野是我一手帶大的。

當初我確診骨癌，怕自己走後他流落街頭。

是陸景寒主動買下了那套房子，寫在星野名下。

那時陸景寒還沒有失明。

他摸着我的頭髮，笑得溫柔。

“他叫我一聲姐夫，我就得給他個底氣。”

“以後就算我破產了，這套房子也能保他衣食無憂。”

後來他意外車禍失明，陸家奪權，他跌入谷底。

是我賣了首飾，四處求人，陪他熬過了最暗的日子。

如今他重掌大權，卻要把當初的承諾收回。

陸景寒彈了彈菸灰，淡淡開口。

“一套房子而已，你喜歡就拿去。”

蘇喬眼睛亮了。

“真的嗎？”

“可是星野現在還住在裏面，他今年才上大一。”

“姐姐要是知道了，會不會生我的氣？”

陸景寒冷笑一聲。

“林星野有手有腳，總不能一輩子吸我的血。”

“林初夏既然想裝死，就讓她看看，我不養廢人。”

他拿起桌上的手機，撥通了律師的電話。

“周律師，去辦理一下濱江一號的收房手續。”

“對，就是林星野現在住的那套。”

電話那頭的律師似乎愣住了。

“陸總，那套房子不是您當年特意送給......”

“現在我反悔了。”

陸景寒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

“限他三天內搬出去。”

“如果不搬，就停掉他大學的學費和生活費。”

我急得想去奪他的手機。

可手指一次次穿過屏幕，連一絲微風都帶不起。

我只能眼睜睜看着他掛斷電話。

蘇喬在一旁偷笑，還在假裝擔憂。

“三天會不會太趕了？”

“他一個小男孩，能搬去哪裏呀。”

陸景寒把手機扔在茶几上，伸手攬住她的腰。

“那是他的事。”

“你不是說想學畫畫嗎？明天我陪你去挑畫具。”

蘇喬高興地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

“景寒哥哥最好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們親暱的模樣，魂體冷得發抖。

原來所謂的愛屋及烏。

也會因爲人的離開而變成連坐。

我以爲的偏愛，只是一場隨時可以收回的恩賜。

茶几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屏幕上閃爍着“林星野”三個字。

那是星野打來的求救電話。

陸景寒瞥了一眼，連掛斷都懶得按。

他直接開啓了靜音，任由屏幕亮着。

蘇喬看着閃爍的名字，輕聲問：

“不接嗎？”

陸景寒靠在沙發背上，閉上眼睛。

“讓他自己清醒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