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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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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開車救弟,我爸卻告我盜車無證駕駛

弟弟哮喘窒息那天,我無證開走了我爸的車。

趕到醫院時,車頭撞壞了一盞燈,我也被交警帶走調查。

我爸趕到後,沒有先問弟弟的情況,而是要求按盜用車輛處理。

“她連駕照都沒有,憑甚麼碰我的車?”

負責調查的交警調出了沿路監控:“孩子當時已經失去意識,救護車至少還要二十五分鐘。她一路沒有超速,撞護欄也是爲了避讓行人。”

醫生也曾告訴我爸,再晚五分鐘,弟弟就救不回來了。

可我爸看着修理廠發來的預估單,臉色仍然沒有緩和:“不會開車,她可以打車,也可以繼續等救護車。不能因爲沒出人命,就說她做得對。”

交警勸他先帶我去檢查腹部的撞傷,我爸卻指着筆錄讓我立即簽字:“該怎麼罰就怎麼罰,我不能再縱容她。”

1

交警周啓明把筆錄推回我爸鄭國強面前:“‘盜用車輛’這個表述不準確,需要重新覈對。”

我爸的手指煩躁地敲在桌面上:“車是我的,她沒經過我同意開走,不叫盜用叫甚麼?”

“無證駕駛和盜用車輛是兩個性質的問題,而且她是出於緊急救助目的。”周啓明耐着性子解釋。

“她把我的車撞成這樣,難道還要我誇她?”我爸絲毫不讓。

周啓明沒有理會他的情緒,只看向我:“鄭知夏,你是否承認無證駕駛?”

“承認。”

“是否承認車輛在行駛過程中撞壞了護欄和車燈?”

“承認,該交的罰款和維修費用我會承擔。”

我爸冷哼了一聲接話:“那就簽字。”

我握住筆:“但盜用,我不籤。”

他猛地看過來:“你現在倒知道挑字眼了?”

“我只籤事實。”我在“無證駕駛”一欄簽下名字。筆尖落在紙上的時候,腹部又是一陣抽緊。

手機震動起來,是學校指導老師發來的消息:

【知夏,市三院的護理實習名額剛好有人退出,你之前申請過,今晚十二點前確認能不能去。如果去的話,前期的住宿費學校可以幫你申請預支。】

我死死盯着這行字。這是我夢寐以求能夠離開家、獨立生活的機會,我原本以爲名額滿了沒戲了,沒想到奇蹟般地空出了一個。

我還在權衡,我爸已經把修理廠發來的預估單推到我面前:“車燈兩千八,保險不一定全賠。你不是吵着要去外地實習嗎?用實習補貼還。”

“我會還的。”

“那你實習先別去了。”

我抬頭看他:“爲甚麼?”

“嘉樂還要住院觀察,你走了誰照顧他?”

“你照顧啊,我又不是他爹。”

我爸被我頂了一句,臉色瞬間沉下來:“我白天要工作!”

“我也要實習。”

“你那只是個實習,不是正式工作!”

“對我來說很重要。”

“那對這個家來說呢?”他把手機往前推了推,態度強硬。

我沒有回答。手機又響了,是醫院急診打來的。

“鄭知夏,你的腹部檢查還沒有完成,請儘快回院。”

我急忙問:“嘉樂呢?”

“鄭嘉樂目前血氧穩定,但你的延後檢查不能再拖了——”

我掛斷電話。周啓明看着我蒼白的臉:“你受傷了?你從剛纔開始就一直按着左腹。”

我爸在旁邊冷聲道:“她就是不想簽字,故意裝病拖時間。”

周啓明轉頭看他,語氣嚴厲:“詢問可以暫停二十分鐘!醫院就在旁邊,人命關天!”

我深吸一口氣,強壓下腹部的絞痛:“我做錯了事,該罰我認,但我沒有偷你的車。”

我爸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知夏,別鬧了。”

“我沒有鬧。”我把手機上的實習確認頁面打開,卻沒有立刻點下去。“我只問你一個問題,你現在陪不陪我去醫院?”

他沒有回答,因爲修理廠的人恰好又在電話裏催他。

我爸轉身走到門口:“你成年了,身體的事自己負責。”

周啓明起身想叫住他,我卻攔住了,重新拿起筆,在剩下的筆錄上籤完了名字。

“違章這部分我認。”我說,“但盜用,我絕不認。”

我爸離開後,周啓明嘆了口氣問我:“現在去醫院?”

我低頭看着腕上的急診腕帶,虛弱地搖搖頭:“等一下。”

“等甚麼?”

“等我弟弟的詳細檢查結果。”

周啓明眉頭緊鎖。我給醫院打過去,先問了嘉樂的血氧、霧化和監護情況。

護士說:“九十六,暫時穩定了。”

我這才鬆了口氣。掛斷電話後,我點亮屏幕看着實習確認頁面,距離截止時間還有六個小時。

2

嘉樂用病房電話找我的時候,我還在派出所走廊。

“姐,你被爸罵了嗎?”

“沒有。”

“爸說你偷車。”

我按住腹部,順着冰涼的牆壁慢慢坐下:“不是偷車,是無證駕駛送你去急救。”

“那你會被抓走嗎?”

“不會。”

“你檢查過了嗎?”

我看着腕上的急診標識:“檢查過了。”這句話說完,我自己都停頓了一下。

“姐?”

“我在。”

“你甚麼時候來看我?”

“等爸處理完車。”

“爸說車很貴。”

“我知道。”

“姐,你別哭。”

我低頭看着地面上的水漬:“我沒哭。”

嘉樂安靜了一會兒:“那你明天還接我出院嗎?”

“接。”我答應得太快,和過去每一次一樣。

電話掛斷後,鄭國強從修理廠回來了,手裏多了一張正式的報價單。

“燈罩和保險槓都要換,四千六。”

我接過來看了一眼:“我會賠。”

“你拿甚麼賠?”

“實習補貼。”

“去外地實習要住宿、喫飯、交通,這些開銷你想過嗎?”

“想過。”

“那你還要去?”

“去。”

他一把將定損單從我手裏抽走:“先別去了。”

“嘉樂纔剛脫離危險!”

“現在已經穩定了。”

“穩定不代表沒事。”他看着我,語氣放緩了一點,帶着慣用的道德綁架,“知夏,聽話。你從小就比嘉樂懂事,家裏現在真的離不開你。”

我沉默了一下,反問:“你知道嘉樂晚上幾點用藥嗎?”

他怔住了:“你寫在紙上了。”

“差不多不行。”我把手機裏的用藥表打開,遞到他面前,“晚上八點一次,睡前一次。發作前胸悶加重,要先用哪一種?備用藥放在哪裏?”

他看着我,臉色一點點冷下去:“你真走了,嘉樂下次發作咋辦?”

我把手機拿回來,冷冷地看着他:“你是他親爹,你問我咋辦?”

“你非要把話說得這麼難聽?”

“這不是難聽,是明確法律關係。”

他掏出手機,按了幾下:“錢我可以先轉給你,實習期間的生活費我也給。你別爲了一個名額把家裏扔下。”

微信轉賬頁面彈出來,金額是一萬二。這筆錢足夠我支付前兩個月的房租、交通費和車損賠償。我的拇指在接收鍵上停住了。

中考那年,爸連續一個月凌晨下班後去學校接我,那時他總把一杯熱豆漿塞進我手裏,對我說:“你只管往前走,家裏有我。”

我曾經用那句話,替他這些年的偏心和自私解釋過無數次。

現在他仍然把錢遞給我,只是這筆錢的後面跟着嘉樂的藥、學校的複診,還有一句理直氣壯的“你別走”。

我毫不猶豫地把轉賬退了回去。

“我不要。”

爸的神色變了:“你甚麼意思?”

“生活費我自己解決。”

“你現在還沒有這個能力!”

“那我就從能做的開始。”

“車燈呢?”

“我會賠。”

“那你到底還要甚麼?”

“我要去實習。”

他死死盯着我,眼神裏透着陌生:“你爲了幾個月的實習,連親弟弟都不要了?”

我沒有反駁,只是拿起筆,在一張便籤上寫下嘉樂的用藥時間。

“八點,睡前,發作超過五分鐘去急診。”我把紙拍在他胸前,“從今天開始,你記。”

3

閨蜜唐玥趕到派出所時,我剛從椅子上站起來,眼前猛地一黑,只能伸手死死撐住桌沿。

她急忙扶住我:“知夏,你臉色很難看!”

“沒事。”

“你說過很多次沒事了!”唐玥急得直跺腳。

我爸正好拿着繳費單走過來,不以爲然:“她就是不願意簽字鬧脾氣,別聽她的。”

唐玥怒瞪着他:“醫院都打電話叫她回去兩次了!”

“她現在不是好好的站在這裏嗎?”

“好好的人不會站都站不穩!”

“她自己無證開車撞了車,難道還要我哄着她去醫院?”

我深吸一口氣,推開唐玥的手,抬頭問爸:“嘉樂學校留的第一聯繫人是誰?”

爸避開了我的目光:“現在說這個幹甚麼?”

偏巧這時,班主任的電話打進來了。我當着他的面按了免提。

“鄭爸,嘉樂明天的複診單需要家長簽字。之前系統裏一直留的是知夏,我們想確認一下是否要更改?”

爸接過話:“她是姐姐,平時她比較方便。”

老師停頓了一下,語氣有些嚴肅:“鄭先生,學校系統裏她不是方便,她是第一應急聯繫人。說實話,我們一直以爲她纔是唯一的監護人。”

爸被噎得沒說話。

我看着他:“現在,改成你。”

“知夏,你沒必要這麼急。”

“已經六年了。”我轉頭對着手機向老師確認,“老師,今天可以提交變更嗎?”

“可以的。”

“那麻煩您發我表格,我轉給鄭先生。”

電話掛斷後,爸伸手要搶手機:“手機給我。”

我把手機收回兜裏:“你要幹甚麼?”

“我跟老師解釋。”

“你解釋甚麼?”

“你不是不管嘉樂的。”

“我本來就不是家長,我管不了。”

這句話落下後,爸的臉色徹底黑了。緊接着,手機響起了用藥提醒:【嘉樂,晚間吸入藥。】

我盯着屏幕三秒,果斷按住刪除鍵。

爸立即問:“你刪了甚麼?”

“我的提醒。”

“刪了以後嘉樂怎麼辦?”

“你會收到。”

“我工作的時候沒空看手機!”

“那就設你自己的鈴聲和時間。”

“知夏——”

我把用藥表發給他:“別再說我比你方便。”

周啓明拿着結案單從詢問室出來:“檢查還沒去做?”

“她自己不去。”我爸甩鍋,“她就是想用這招拖延。”

周啓明看向我:“你現在的臉色非常不對勁,需要立刻複診。”

“我去。”我低聲道。

爸皺起眉:“筆錄和結案簽字還沒完全結束!”

“我該籤的部分已經簽了。”

“車的事呢?”

“照程序處理。”

“那實習呢?”

我拿起手機,點開那個界面,在實習確認頁面上給老師發送了回覆:

【老師,我接受名額。】

爸看見屏幕,伸手想攔:“你答應了?!”

“嗯。”

“嘉樂怎麼辦?”

“你來管。”

“我是他爸,我要賺錢!”

“對,所以現在你要學會怎麼又當爸又賺錢。”

我剛站起來,腹部卻突然痛得連呼吸都停滯了,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唐玥死死扶住我。爸下意識伸出手,卻在碰到我之前停住,那隻手懸了片刻,最後硬生生收了回去。

“你會後悔的。”他冷冷地說。

我把手機扣在桌面上,咬着牙忍痛:“後悔也由我承擔。”

4

醫院急診走廊裏,護士一把將我攔住。

“鄭知夏,你上次的檢查還沒完成。”

“我弟弟呢?”

“血氧穩定,已經在兒科留觀了。”

“那就好。”

護士仔細看着我的臉,眉頭越鎖越緊:“現在頭暈嗎?”

“有一點。”

“腹痛呢?”

“可以忍。”

“能不能忍不是判斷標準!”她不由分說把我拉進分診室,“你需要立刻做腹部影像,儘快排除內出血。”

我拿出手機,給爸打電話:“你陪我來一趟醫院。”

“我在修理廠和保險公司對賬。”他不耐煩地說。

“醫院就在旁邊。”

“定損馬上結束了。”

“最多二十分鐘。”

“你自己去查不行嗎?!”

“我會回來籤最後的結案筆錄。”

“你不是已經簽了前面的嗎?現在還在計較甚麼?”

我看着腕上的急診腕帶,視線已經開始劇烈模糊:“是你先計較的。”

電話那端安靜了幾秒:“知夏,我現在真的顧不上你。”

“你剛纔說,家裏離不開我。”

“嘉樂離不開你,不代表你甚麼事都要我陪着!”

“我只是要你作爲家屬,陪我做個可能需要家屬簽字的檢查。”

“你已經成年了!”修理廠那邊有人大聲叫他,爸急躁地扔下一句,“今天不定損,明天還要排隊。你自己去!”

我掛斷了電話。

護士拿着確認單,不解地問:“你當時被帶來的時候,爲甚麼一開始不做檢查?”

“當時急救室裏,只有一張監護牀了。”

“你弟弟需要。”

“嗯。”

“那你自己也需要啊。”

我低頭看着簽字欄。那時嘉樂送來時已經失去意識,臉色發青。我坐在急診分診區,腹部一陣陣絞痛,護士問我:“家屬,先安排誰?”

我說:“先救孩子。”

“那你呢?”

“我能等。”

後來他們讓我簽下延後檢查確認單。我以爲所謂的等,只是等幾個小時,等嘉樂血氧穩定,等爸處理完車,等我把筆錄簽好。

每一個“等”聽起來都很輕。現在它們疊在一起,成了要命的重量。

我點開實習系統的緊急聯繫人一欄,刪掉鄭國強,換成了唐玥。

醫院護士問:“需要我們聯繫家屬來簽字嗎?”

“聯繫交警周啓明。”

“父親呢?”

“不用了。”

我扶着牆走向洗手間。剛到水池邊,鼻腔裏忽然湧出一陣熱流,鮮血滴落在純白的瓷磚上,觸目驚心。

我擰開水龍頭低頭沖洗,視線開始劇烈晃動,耳鳴聲蓋過了水流聲。

手機掉在地上,急診腕帶也從口袋裏滑落出來。

我彎腰去撿,手卻停在半空。身體沉重得不再受控制,重重撞上洗手檯,然後滑落在地。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門被撞開時,我最後看見的是地上的那條腕帶,上面只有我一個人的名字。

急診科許嵐醫生趕到,看完分診記錄後,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馬上準備手術!”她大喊,“最後一張監護牀本來是留給她的,是她簽字讓給了她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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