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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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延禧宮不到兩個時辰，外頭的雪下得更大了。

春桃正在替我烘烤被雪水打溼的裙襬，殿門被人大力推開。

幾個嬤嬤走了進來，打頭的是蕭貴妃身邊的掌事嬤嬤，姓王。

「崔貴人，貴妃娘娘請您去翊坤宮賞梅。」

翊坤宮內地龍燒得很旺。

剛踏進去，熱氣夾雜着濃郁的百合香撲面而來。

蕭貴妃斜倚在紫檀木羅漢牀上，正由兩個宮女捏着腿。

陛下是皇子時，她便入了府，少年時的情誼。

蕭貴妃在陛下心中的分量非比尋常，後宮無後，她便是身份最高貴之人。

崔綰就是因爲傲慣了。

在賞花宴上不肯低頭，甚至暗中在蕭貴妃的茶水裏動手腳試圖陷害，才惹得陛下雷霆震怒，將她扔進了冷宮。

思緒流轉間，我跪在地上，行了一個大禮。

「嬪妾崔氏，給貴妃娘娘請安。」

蕭貴妃撥弄着手指上的護甲，連眼皮都沒抬。

「本宮還以爲，你們崔家的女兒都生了一副硬骨頭。你姐姐當初指着本宮的鼻子罵，那股子傲氣，本宮至今記得。」

「如今她進了冷宮，你倒是有本事，爬上了皇上的牀。怎麼，今日特意打扮得這般嬌媚，是準備向皇上吹枕邊風，替你那個蠢貨姐姐報仇來了？」

說到最後，蕭貴妃的語氣沉了下來，透着幾分冷意。

「娘娘折煞嬪妾了！崔綰謀害娘娘，罪無可恕，死不足惜。嬪妾入宮，是皇上的恩典，更是娘娘的仁慈。」

「嬪妾只求能在娘娘跟前盡孝心，絕不敢有半點逾越之心。」

「往日崔綰在閨中，就對嬪妾多有欺辱。」

「如今到了冷宮，她更是毫無悔意，今日一早甚至派刁奴在御道攔截嬪妾，逼迫嬪妾送去銀錢炭火。嬪妾已將那刁奴交由李玉公公處置。」

蕭貴妃停下了撥弄護甲的動作，丹鳳眼微微眯起。

「哦？你親手發落了你姐姐的丫鬟？」

「姐姐做錯了事，合該受罰！」

「冷宮苦寒，若是炭火充足、三餐溫飽，如何能算是受罰？嬪妾斗膽，懇請娘娘下旨，撤掉冷宮所有的份例。」

蕭貴妃盯着我看了許久，突然掩脣笑了起來。

「崔貴人，你着實有趣，比你那個蠢姐姐聰明太多了。」

「既然妹妹有這份心，本宮就成全你。王嬤嬤，傳本宮的話去冷宮。崔氏目無尊卑，即日起撤掉偏院所有的炭火和被褥，每天只供一頓餿食。任何人不得探視，違者杖斃。」

半個時辰後，冷宮偏院。

看守冷宮的王太監一腳踹開崔綰的房門。

崔綰正裹着唯一的一牀破棉被，凍得嘴脣發紫。

見太監進來，她眼睛一亮。

「是不是我妹妹派你們來送東西的？怎麼纔來！快把火盆給我點上，凍死本小主，你們擔待得起嗎！」

王太監冷笑一聲，上前一把扯掉她身上的棉被。

「做你的春秋大夢！貴妃娘娘有令，崔氏拒不思過，收走所有禦寒之物。來人，把這屋子裏的席子也給我捲走！」

幾個小太監一擁而上，將屋內翻了個底朝天，連崔綰腳上那雙稍微厚實些的布鞋都扒了下來。

崔綰穿着單薄的中衣，跌坐在地上。

「你們敢！我妹妹可是貴人，她絕不會不管我！」

「你還指望崔貴人？撤走這些東西，就是崔貴人親自向貴妃娘娘求來的恩典！你就在這兒活活凍死吧！」

房門被重重摔上，鎖鏈落下。

而我站在冷宮暗處，靜靜看着這一切。

冷宮的夜，比外面更難熬。

我差宮女悄悄盯着。

崔綰冷得牙齒都在打顫，持續在房內咒罵。

罵的是甚麼，我不問都清楚得很。

我是崔家庶女，姨娘早逝，主母壓着她的牌位不送入祠堂。

這次嫡姐來信，我本也不想入宮，是嫡母拿此事逼我發下毒誓，此生爲嫡姐馬首是瞻。

可死過一次，我才明白，比起牌位送入祠堂。

姨娘更希望的，是我好好活下去。

次日，趙燁下了早朝，因爲北疆戰事的捷報，心情大好。

我落後他半步，安安靜靜地走在雪地裏。

蕭貴妃穿着大紅色的狐裘，伴在趙燁身側，言笑晏晏。

走到東側梅林時，蕭貴妃身邊的王嬤嬤突然驚呼一聲。

「哎喲，這石桌上怎麼有個物件？」

衆人停下腳步。

趙燁身邊的李玉快步走過去，將石桌上的玉佩拿了起來。只是看了一眼，李玉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雙手捧着玉佩，跪在趙燁面前。

「皇上......這，這是御賜之物啊。」

我心頭一跳，這玉佩我曾見過。

當年嫡姐入宮後，一舞驚鴻，陛下看得入了迷，寵了好一陣子，賞賜了這枚玉佩。

前世的幾年後，嫡姐雪夜復寵，正是用玉佩做引，再舞驚鴻，和陛下重修舊好。

這次我沒理會她的求助，她急了，竟提前把玉佩拿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