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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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姜貴妃來了。

可惜，她不是來救人的，是來看我笑話的。

四名太監抬着軟轎，踩着臨時搭起的木板，把她送到冷宮門外。

宮女們撐着大傘，她的衣角和鞋面連一滴泥水都沒有。

周成跟在軟轎旁，懷裏正抱着一把鐵錘。

那是工匠留下的工具。

我隔着門縫看向鐵錘，姜貴妃也順着我的目光，看見了西牆下被刮開的泥。

她臉上的笑停了一瞬。

很快，她又恢復了往日的溫柔。

「沈妹妹，本宮聽說你想砸牆。」

我指向那個半圓形洞口。

「把那裏打開，水就能出去。」

姜貴妃沒看洞口，直接吩咐周成把鐵錘拿走。

「冷宮的牆也是宮牆。誰敢損壞，立即杖斃。」

她說得太快，也太急。

小滿忍不住衝到門邊。

「貴妃娘娘，水都快到胸口了！難道一面破牆比這麼多人命還重要？」

姜貴妃身邊的嬤嬤抬手就是一巴掌。

門欄擋住了她的胳膊，尖利的指甲仍在小滿臉上劃出一道血口。

小滿捂着臉，卻沒有退。

「奴婢死了不值錢，可太醫院、御膳房都在進水。您堵住這裏，再這樣下去整個皇宮都要遭殃！」

姜貴妃終於沉下臉。

她命人堵住門縫，不准我們再往外看。

又留下兩個侍衛守在西牆外，任何人靠近就當場拿下。

臨走前，她特意看了一眼那片新磚。

我確定，她知道牆後有甚麼。

軟轎剛離開，水裏便漂來幾根金黃色的稻草。

冷宮沒有糧倉，也從不存稻草。

我撈起一根，發現斷口很新，上面還粘着幾粒白米。

這些東西是從磚縫裏泡出來的。

小滿也看見了。

她想起半個月前那一夜，姜貴妃宮裏的太監確實推來了許多麻袋。

那些車都掛着修繕宮牆的木牌。

近來御史在城裏搜查失蹤的賑災糧，糧車過城門便會被攔。

工部的修繕車卻能直接進宮，守門人連蓋布都不敢掀。

姜崇負責修宮牆，姜貴妃又掌管後宮。

把東西運進這裏，對他們而言，比送回姜家糧莊更穩妥。

只要等搜查過去，再趁夜從西門運走，就不會有人知道。

可他們沒有想到，會有這場暴雨。

我把稻草藏進袖子裏。

這時，外面忽然響起慘叫。

剛纔被困在太醫院門口的小宮女終於抓不住了。

她被急流衝出去，撞在冷宮院門上。

周成撲進水裏抓住她，將人拖上木板。

小宮女已經喝了很多水，躺在那裏一動不動。

周成急得拍她後背，太醫卻被困在對面，根本過不來。

我隔着門讓他先清掉女孩口鼻裏的泥，再將人側過來拍背。

周成很快照做。

小宮女嗆出一大口泥水，終於哭出了聲。

這一聲哭讓四周安靜下來。

那些剛纔還笑我發瘋的太監第一次看向西牆。

消息很快沿着屋頂傳開。

「冷宮牆下有出口。」

這句話從太醫院傳到御膳房，又從御膳房傳到被淹的長廊。

越來越多的人朝冷宮望來。

有人用木棍敲瓦，有人高舉紅布，求守牆的侍衛放行。

兩個侍衛不敢抬頭，只能橫刀擋住衆人。

只因姜貴妃一句不許砸牆，便把所有人的活路壓在了刀下。

遠處又塌了一座木廊。

洪水推着斷木撞過來，冷宮院門被撞得向內一震。

門閂裂開一道縫，水從門底噴進院子。

水位猛地漲高半尺。

我在柱子上刻下一道線。

僅僅一盞茶後，水便越過那道線。

小滿站在牀板上，頭頂距離屋樑只剩不到一人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