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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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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陵人回話時,臉色很難看。

“娘娘,小殿下的墳......正在遷。”

我猛地站了起來。

眼前一陣發黑,我扶住桌角纔沒有摔倒。

“誰準的?”

姐姐和親多年,爲大梁立下大功。

朝臣請旨,在皇陵前修建一座安國功德臺。

欽天監選中的地方,正是我孩子埋骨的那片荒地。

等我趕到皇陵時,小小的墓碑已經被推倒。

幾個工匠正拿着鐵鍬挖土。

“住手!”

我踉蹌着衝過去,跪在泥裏,用手護住那塊斷裂的石碑。

領頭的官員面露爲難。

“娘娘,這是陛下的旨意。”

“功德臺關係國運,實在耽誤不得。”

我死死按住鬆動的泥土,絲毫沒有退讓。

“換個地方。”

“這裏不行。”

官員低下頭。

“欽天監說,此處是唯一的吉穴。”

我聽見身後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蕭宗城翻身下馬,快步朝我走來。

他看見我滿手是泥,立刻脫下大氅裹住我。

“誰讓你跑出來的?”

“你的身體經得住這樣折騰嗎?”

我抓住他的袖子。

“蕭宗城,讓他們停下。”

“別動孩子的墳。”

蕭宗城的手頓了頓。

姐姐也跟了過來。

她紅着眼說:

“陛下,不如將功德臺建到別處吧。”

“妹妹已經失去孩子,不能連最後一點念想都沒有。”

我第一次感激地看向她。

可欽天監和隨行的大臣紛紛跪下。

“陛下,此穴應國運而生,不可更改!”

“長公主忍辱負重,理應在此受萬民香火。”

熟悉的話落進耳中。

三年前,他們也是這樣跪着。

他們說,姐姐只有一個。

他們說,大梁的江山不能不顧。

他們說,只要我懂事一些,所有人都會記得我的犧牲。

可到最後,他們只記得姐姐受了苦。

沒人記得,我的孩子連一聲啼哭都沒來得及留下。

我跪在蕭宗城面前,緊緊攥住他的衣襬,眼淚已經毫無徵兆地落了下來。

“蕭宗城,我甚麼都給你了。”

“這座墳,留給我好不好?”

“我以後再也不求你任何事。”

他無奈地嘆氣,俯下身將我從地上抱起來。

“星吟,只是遷去別處。”

“等功德臺建成,朕會追封他,再爲他選一座更好的陵寢。”

我哀求地搖頭,聲音越發地哽咽。

“可他在這裏等了我三年。”

“他怕生。”

“換了地方,我找不到他,他也找不到我。”

蕭宗城眼中閃過不忍。

我以爲他會答應。

可他只是將我抱得更緊。

“別怕。”

“朕會安排好一切。”

說完,他抬頭下令:

“起棺。”

我瘋了一樣掙扎起來。

“不要!”

“蕭宗城,我求你,不要碰他!”

傷口被扯開,鮮血很快染紅他的龍袍。

蕭宗城臉色驟變。

“傳太醫!”

他一手按着我的心口,一手將我牢牢禁錮在懷裏。

“別動,朕帶你回宮。”

我越過他的肩,看見那口小小的棺木被擡出泥土。

三年前,我甚至沒有抱過我的孩子。

如今隔着一層棺木,我還是碰不到他。

“蕭宗城。”

我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如果今天埋在這裏的是姐姐,你也會讓她給大梁的國運讓路嗎?”

他的身體僵了一瞬。

“你姐姐還活着。”

“怎能這樣比較?”

是啊。

姐姐活着,所以甚麼都可以給她。

我的孩子死了,連一塊安靜的埋骨地都不配有。

我沉默許久,終於鬆開了攥住他衣襟的手,也鬆開了對他最後一點奢望。

回宮後,蕭宗城守着我喝藥,又命人送來許多孩子用的金鎖和玉佩。

他說將來我們還會有孩子。

我望着那些東西,沒有告訴他,我早已不能再做母親。

夜深後,我將藥倒掉,把那塊斷裂的墓碑藏進枕下。

這一次,我連眼淚都沒有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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