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我加班到凌晨，機械鍵盤忽然自己響了。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別收她微信發來的文件。】

又一行字冒出來。

【許知夏會哭着說奶奶進搶救室，讓你替她改明早的終版提案。】

【你一接，她明天就會投訴你偷稿。】

【她會說你趁她家裏出事，拷走她的方案。】

【部門羣會罵你搶功，晉升評審會暫停，客戶項目也會被她接手。】

【最後，公司會用“職業誠信問題”把你開掉。】

下一秒，許知夏紅着眼衝進來：

“清禾，我奶奶突發腦梗，客戶明早九點就要終版，你能不能幫我把方案順一下？”

我看着她遞來的微信壓縮包，沒有點接收。

我打開公司郵箱，抬頭看她。

“可以。”

“但需求走郵件，文件進協作文檔，抄送項目組公共郵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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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舉着手機，眼淚掛在睫毛上，看起來可憐得要命。

“清禾，我真的沒辦法了，奶奶還在搶救，我媽一直哭。你先接一下文件，我路上給你發語音說重點，好不好？”

我沒動。

鍵盤又輕輕敲了一下。

【別用私人渠道。】

【她要的就是你說不清。】

我把咖啡杯推遠，平靜地說：“許知夏，客戶項目是公司項目，不是私人幫忙。你如果需要我協助，就用公司郵箱說明。”

她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你非要這麼冷冰冰嗎？我家裏都這樣了。”

我看着她。

“正因爲事情急，纔要把責任邊界說清楚。”

“你發郵件，寫明你委託我協助修改哪幾個模塊，署名和提報責任仍然歸你，抄送項目公共郵箱、陳總監、還有資料組。”

她咬了咬脣。

“我只是讓你幫我潤色一下，不用這麼正式吧？”

我把屏幕上的字刪掉，然後把電腦屏幕給她看。

“明早九點給客戶，今晚任何改動都算正式版本。”

“如果你不方便，我現在給陳總監打電話，請他重新安排人。”

她眼神一閃，立刻按住我的手腕。

“不用，我發。”

三分鐘後，我收到了郵件。

發件人：許知夏。

標題：請沈清禾協助完善星曜年度傳播終版方案。

正文裏寫得很含糊：

清禾，辛苦你幫我看一下終版，有空的話調整一下表達。

我直接回復：

請明確協助範圍，是否包括第三部分用戶洞察、第四部分傳播路徑、第五部分執行節奏及預算拆分？我僅基於項目協作提供修改意見，不變更提案署名及主責人。

許知夏站在我旁邊，臉色越來越難看。

“清禾，你是不是不信我？”

我抬頭。“我不想明天任何人誤會。”

她盯了我幾秒，終於重新打字。

十分鐘後，新郵件發來。

她寫明：

因家庭突發情況，委託沈清禾協助重構第三至第五部分，並同步優化總邏輯。方案仍由本人許知夏負責提報。

抄送：項目組公共郵箱，陳總監，數據組，客戶服務組。

我點開公司雲文檔。

“把原稿放這裏，開啓版本記錄，邀請我協作，不要發微信壓縮包。”

許知夏勉強笑了笑。

“你現在流程意識真強。”

我也笑。“喫這碗飯，不留痕怎麼活？”

最後她還是照做了。

雲文檔打開時，我看見她所謂的“終版”。

一共三十頁。

前十頁客戶背景是複製粘貼。

中間十頁空泛得像模板。

最後十頁預算表連渠道單價都沒填。

明早拿這個去見客戶，只會被打回來。

我打開錄屏軟件。

公司電腦右下角時間清清楚楚。

凌晨零點十七分。

我從郵件入口進入雲文檔，開始逐頁修改。

每隔二十分鐘，我就導出一次版本日誌，存到公司歸檔盤。

許知夏一直站在旁邊看。

她沒有去醫院，她說車還沒到。

可我看見她手機屏幕亮了好幾次。

消息來自一個人。

賀驍。

項目組數據接口，也是她曖昧得全公司都知道的“好搭檔”。

凌晨兩點半，許知夏終於拿起包。

“清禾，我先去醫院，真的太謝謝你了。”

我看着她。

“醫院名字發我，明天如果總監問，我也好幫你說明。”

她眼皮一跳。“好。”

她走後，鍵盤停了很久。

然後緩慢敲出一句話。

【別心軟。】

【她沒去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