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在這個家，向來是可有可無的。

兄長的名字是父親精心設宴，請當朝大儒取的。

許秉衡，望他立身中正、持衡處事。

嫡姐的名字是捐了兩千兩功德錢，找萬佛寺主持取的。

許慧寧。望她福慧雙修，安樂長寧。

可是輪到我呢。

不鹹不淡的兩個字、許安安。

安分守己的安。

我娘時時刻刻都要提醒我，要踏實安分。

我其實本也沒甚麼委屈的。

畢竟嫡母賢良，沒有苛待我。

讓我跟嫡姐一樣讀書識字，一樣穿戴。

可也不知今日爲何。

我就是一直想哭。

我娘胡亂地給我擦擦眼淚。

然後按着我坐下，小心翼翼地給我處理了額頭上的傷口。

沒多久，嫡母那邊的嬤嬤傳來消息。

說是嫡母罰了嫡姐抄經。

等嬤嬤走了，我娘小聲說道：「瞧見了吧。這都是你娘我平日伏低做小，忠心耿耿換來的。」

我的氣，才順了一些。

陳嬤嬤端了燕窩粥進來，慈愛地說道：「二姑娘莫哭了。今日安姨娘得了燕窩粥，一直沒捨得喝，就等着您回來呢。」

我賭氣不肯喝。

我娘端起碗餵我，罵我兩句：「別矯情了，快點喝。我關心你大哥讀書好不好，是盼着他考中功名以後，你將來有個實打實的依靠。至於你嫡姐，她氣性窄卻也好哄。她好了，你也跟着沾光啊。我問這個、問那個，到頭來還不是爲你好。」

我沒好氣地說道：「都說一人得道雞犬升天，我就是小雞小狗！就等着旁人昇天捎帶着我。難不成我就不能自己富貴成仙！」

我娘噗嗤笑了，數落我：「你啊，就是個窩裏橫。在你嫡姐跟兄長面前，跟個小啞巴似的。還富貴成仙呢，先把你動不動就流淚的毛病改改。」

我把眼淚蹭到她肩膀上，埋怨道：「您不也一樣嗎？在兄長面前都不敢看他一眼，只知道背地裏假借我的名義，縫個荷包，做雙鞋子。嫡母病了，您又是抄經祈福，又是縫製衣裳的。結果讓旁人搶了功勞，自己急得只會哭。」

我跟我娘對視着。雙雙嘆氣。

算了，誰也別說誰了。

我娘是個依託嫡母生存的菟絲花，相貌柔弱，性子也不要強。

我也沒好到哪裏去，是個跟着嫡姐混喫混喝的跟屁蟲。

我哭訴幾句，喫飽喝足，心裏也沒那麼委屈了。

本來過日子嘛，就是這樣有苦有甜。

我若是事事放在心上，追根究底地要個明白，那才心累。

閉上眼，感覺到我娘在輕輕地摸我的手。

她心疼地小聲嘀咕：「大姑娘下手也太重了。唉。明日我去給大夫人伺候早膳，表表忠心，讓她心疼心疼安安。」

聽聽，反正我娘也就這點本事了。

我被嫡姐打了也白打，還是得自己想想辦法。

我迷迷糊糊地想着。

嫡姐不就是要讓我癡戀太子嗎？

我做就是了！

癡戀那套，我早就輕車熟路了。

畢竟我私下裏有一個戀慕的男人。

說起我厚着臉皮追求男人的事兒，還跟嫡姐有些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