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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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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很輕。

卻讓整本舊天書都抖了一下。

我把書灰攥進掌心。

裴玄章已經催動金旨。

書頁一張張捲起,父親和母親的魂影被拖向天火。

母親只剩一隻手。

她死死扣住紙縫,不肯鬆開。

“知白,別聽。”

“那不是你的名字。”

她越這樣說,我越確定他們有事瞞着我。

我抬腳踩住金旨。

下壓的天威停了。

裴玄章冷笑。

“這是天衡君親口定下的規矩。”

“你連自己的名字都留不住,還想保別人?”

“誰說我留不住?”

我咬破指尖,把血按在空白的金旨上。

沒有寫字。

只按了一個指印。

金旨立刻倒卷,將裴玄章纏了個結實。

他撲通跪下,膝蓋把刑臺砸出兩條裂紋。

“放肆!”

“我是當代司命!”

我看着他。

“剛纔是。”

“現在不是了。”

司命筆已經被燒開。

藏在筆腹裏的殘字不斷飛出。

父親先長出半邊身體。

母親的臉也慢慢清晰。

姐姐胸口浮出一個殘缺的“姝”字。

只有大哥恢復得最慢。

屬於他的字少了最重要的一筆。

我沿着刑臺往前走。

四周立着三千塊焚書碑。

每塊碑上,都記着被謝家滅掉的一段歷史。

裴玄章說,那是父親爲掩蓋滅世詔犯下的罪。

可碑面上的字太整齊了。

連火燒出的缺口,都缺在同一個位置。

我抬手一抹。

三千塊碑同時褪色。

藏在表面下的舊字露了出來。

【謝氏自願認罪。】

【謝氏自願受焚。】

【謝氏自願除名。】

每塊碑寫的都是這幾句話。

姐姐氣得指尖發顫。

“他們逼我們按了三紀的手印。”

“每次焚刑前都要按。”

“少按一次,就多燒一個時辰。”

裴玄章被金旨壓着,仍在嘴硬。

“你們既然按了,就是認罪。”

“天規只看結果,不問你們願不願意。”

母親忽然彎下腰,從書灰裏撿出一粒墨渣。

她把墨渣塞進我手裏。

“知白,這是娘最後護住的東西。”

墨渣落在掌心,化成一個倒寫的“罪”字。

三紀前,母親掌錄生死。

任何經她手的字,正寫爲生,倒寫爲死。

倒寫的罪字,不是認罪。

是有人先寫好了罪名,再讓他們去死。

我把那粒墨渣按到裴玄章眉心。

他慘叫一聲。

密密麻麻的黑字從他皮膚下面浮出來。

全是謝家歷次認罪的文書。

最後,一道熟悉的筆鋒爬上他的臉。

那筆鋒和三紀前的滅世詔,一模一樣。

圍在刑臺外的天官紛紛往後退。

裴玄章終於慌了。

“不是我!”

“我只是照着原詔謄寫!”

我蹲下來看他。

“原詔在哪兒?”

他咬緊牙,不肯開口。

父親卻忽然看向刑臺正中。

那裏立着一塊無字天碑。

“在碑裏。”

“我能感覺到,我的春秋筆也在裏面。”

裴玄章猛地掙斷半截金旨,撲向天碑。

“不能開!”

我比他快了一步。

手掌貼上碑面。

石層一寸寸剝落。

碑心露出一支沾滿血的筆。

筆下還壓着大哥被抽走的最後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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