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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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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周硯書來接我回蘇家。

他仍記得我坐汽車會頭暈,特意在座位旁放了一匣酸梅。

“城南陳記的。”

“你從前最喜歡。”

我拿起一顆,忽然想起兩年前。

那日我剛唱完戲,霍沉舟帶人堵住後臺。

周硯書也這樣護在我身前。

可霍家的人將他拖開時,他掙扎了幾下,最終還是鬆開了我的手。

他說:

“雲笙,你先跟他走。”

“我會想辦法接你回來。”

我信了。

所以進霍府的第一年,我夜夜等着蘇家來人。

後來父親得了霍家的鋪面,弟弟進了軍政府,周硯書也成了商會的新會長。

便再沒有人提過接我回去。

汽車停在蘇家門前。

母親匆匆迎出來,一把抱住我。

“我的兒,你可算回來了。”

她哭得厲害,卻始終用披肩遮着我的臉。

“快進去。”

“若叫鄰居看見,明日的喪事還怎麼做?”

堂屋已經掛滿白幡。

正中央停着一口黑漆棺材。

父親正拿着木尺,在棺木內側比量。

見我回來,他將木尺遞給壽材鋪的夥計。

“人回來了,正好試試。”

“免得明日入殮時,才發現寬窄不合。”

母親連忙攔了一句:

“雲笙才進門,連口熱茶都沒喝。”

父親皺起眉。

“喪事明日就辦。”

“現在不試,難道等出殯時再讓人重做?”

周硯書扶着我躺進棺木。

裏面很窄。

我只能將雙手貼在身側。

他低聲安慰:

“忍幾個時辰。”

“出了城,我親自開棺,送你去碼頭。”

母親也連忙道:

“棺材底下鋪了軟褥,不會硌着你。”

他們說得這樣仔細。

大概早已排練過許多遍。

我坐起身,看見桌上放着一張寫好的訃告。

上面說,名伶蘇雲笙不堪強權凌辱,於成婚前夕服毒自盡,以死保全蘇氏門風。

父親拿起訃告。

“你死了,蘇家便能洗掉賣女求榮的罵名。”

“你妹妹下個月要議親,也不會再被人指指點點。”

母親握住我的手。

“都是寫給外人看的。”

“你人在南洋好好活着,還在意這些做甚麼?”

周硯書也勸我:

“霍沉舟肯放你走,已經不容易。”

“換個沒人認識你的地方,重新開始,未必是壞事。”

他們都說,這是爲我好。

我若是不肯,倒像是我不識好歹。

我看向母親。

“到了南洋,我還能寫信回來嗎?”

她的手猛地一僵。

父親先開了口。

“不能。”

“死人怎麼能寫信?”

“那我能回來看看嗎?”

周硯書沉默片刻。

“等過幾年,風聲淡了再說。”

“你們會去看我嗎?”

屋裏沒有人回答。

我低頭看向桌邊。

那裏放着一隻皮箱,裏面裝着霍家送來的銀票。

父親察覺我的目光,立即解釋:

“這不是賣你的錢。”

“霍大帥說,是給蘇家的補償。”

我點了點頭。

“我明白。”

周硯書將那匣酸梅推到我面前。

“雲笙,你別怨我們。”

“兩年來,因爲霍大帥,蘇家受了多少閒話,我也背了奪妻之辱。”

“只要這場喪事辦完,大家就都能重新過日子。”

我看着那顆酸梅。

他竟還記得我暈車。

卻忘了兩年前,我被塞進霍家的汽車時,也曾隔着車窗看過他。

那時我一直在等他追上來。

哪怕他說一句別走,我都會不顧一切地跳下車。

可他沒有。

如今他終於來接我了。

卻是要親手送我進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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