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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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後第三天，繼妹穿着我的嫁衣，被百鳥簇擁着走進了東宮。

枝頭的喜鵲都在歡叫：

“沈明珠終於嫁給太子了。”

可沈明珠分明是我的名字。

上一世，我能聽懂所有鳥雀說話，也知道它們受神明約束，絕不會撒謊。

烏鴉說父親會用一杯毒酒S我，我便先下手揭發了父親。

父親含冤入獄，臨死都沒有再見我。

白鶴說太子娶我是爲了我的心頭血，我逃婚另嫁。

後來太子登基，將繼妹立爲皇后，卻爲救我死在亂軍之中。

就連沈家被抄的那一夜，檐下燕子也催我交出繼妹，說只要她死了，全家就能活。

我信了。

結果刀落之後，死的卻是沈家滿門。

再睜眼，我回到父親端來那杯酒的晚上。

......

父親將酒盞推到我面前。

“喝吧，喝完好好睡一覺。”

窗外，一隻烏鴉撲棱着翅膀落上枯枝。

它歪着腦袋，黑豆似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不能喝！”

“沈大人要用這杯毒酒S死沈明珠！”

“喝了就沒命了！”

熟悉的叫聲，像把生鏽的刀，狠狠扎進我的腦子。

上一世，我就是在這一晚打翻了酒。

第二天，我拿着殘留酒液闖入大理寺，哭着揭發父親意圖S女。

酒中確實驗出了劇毒。

父親百口莫辯，被打入死牢。

可臨刑前，他只託人給我帶了一句話。

“爹不怪你。”

那時我以爲他是心虛。

直到沈家被抄，我才從管家口中得知，父親下獄後一直求大理寺少卿暗中保護我。

他在牢裏受盡酷刑，也沒改過一句口供。

他說那杯酒不是毒酒。

他更沒有想S我。

我盯着眼前的酒，手指一點點攥緊。

父親見我遲遲不動，眉頭沉了下來。

“怎麼，又怕苦？”

“明珠，你已經十五歲，不是小孩子了。”

烏鴉叫得更兇。

“他在騙你！”

“快跑！再不跑就死了！”

我抬起頭。

“父親，這酒裏放了甚麼？”

父親神色微僵。

“安神的藥。”

“只是安神？”

“自然。”

他回答得太快了。

我端起酒杯，故意遞到他脣邊。

“那父親先喝一口。”

守在門邊的管家臉色驟變。

“大小姐，不可！”

父親卻沒有發火。

他看了我許久，伸手來接。

可就在他的指尖將要碰到杯沿時，我突然收回手，仰頭將酒喝得一滴不剩。

父親猛地起身。

“明珠！”

酒液滑入喉嚨，先是苦，隨後泛起一股奇怪的甜腥味。

我衝窗外的烏鴉笑了一下。

“你說他會S我。”

“那我就親眼看看，他究竟想怎麼S。”

烏鴉撲扇着翅膀，像瘋了一樣啄打窗紙。

父親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誰讓你喝完的？”

他的臉上沒有陰謀得逞的快意，只有壓不住的驚慌。

“吐出來！”

“快給我吐出來！”

他掐住我的下巴，伸手去摳我的喉嚨。

我正要說話，腹中突然傳來一陣劇痛。

像有無數只尖利的鳥喙，正在撕扯我的五臟六腑。

我彎下腰，一口血噴在父親衣袖上。

房門恰在這時被推開。

繼妹沈寶珠抱着香爐衝進來。

“父親，我聽說姐姐不肯喝藥......”

她話沒說完，腳下一絆。

香爐重重摔在地上。

裏面的香灰撒了滿地，一縷暗紅色煙氣鑽入我的鼻腔。

我胸口的疼痛瞬間加劇。

父親臉色大變，一腳踹開香爐。

“誰讓你把這東西拿進來的？”

沈寶珠嚇得眼淚直掉。

“是母親說姐姐夜裏睡不好，讓我送安神香過來。”

“我不知道它有問題......”

她跪下來想扶我。

可我分明看見，她垂下的嘴角，輕輕勾了一下。

和上一世，她穿着我的嫁衣走進東宮時，一模一樣。

原來有問題的不只是酒。

我伸手抓住她。

“你在香裏放了甚麼？”

沈寶珠驚叫着往後縮。

“姐姐，你在說甚麼？”

“我聽不懂！”

視線迅速模糊。

昏過去前，我看見父親拔出匕首，毫不猶豫地割開手腕。

溫熱的血被灌入我的口中。

他抱緊我，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別睡。”

“明珠，你身體裏的東西剛醒，現在睡過去，就真的回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