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博士畢業典禮那天，父母哥哥和未婚夫答應坐在第一排，看我完成授帽儀式。

典禮開始前，我特意給他們留了四個連在一起的位置。

可直到我領完獎，那四個座位依舊空着。

拍集體照時，手機彈出哥哥的朋友圈。

照片裏，爸媽陪養妹許曼曼坐在遊樂園的旋轉木馬上，未婚夫賀眠舉着她剛拿到的駕照，四個人笑得像真正的一家人。

配文是：

【恭喜我們家小公主，又解鎖了人生新篇章。】

原來我用了六年完成的課題，不如許曼曼考了三次纔拿到的駕照重要。

就像從小到大，我的獎盃一直堆在儲藏間，她的舞蹈證書卻掛滿客廳；

就像我的房間被改成她的衣帽間，只能被迫睡在沒有窗的隔間；

就像我花生過敏，但賀眠每次點菜都會有她愛喫的花生酥。

他們不是故意的，只是習慣了每一次都讓我讓步。

典禮結束後，我沒有質問，也沒有等他們補送那束遲到的花。

我把四張沒有用上的家屬通行證交回教務處。

隨後在導師面前，簽下了那份被我猶豫了整整三個月的海外研究所聘書。

簽字筆落下的那一刻，我沒有再回頭看那四個空位，而是合上聘書，把他們永遠留在了那張沒有我的全家福裏。

......

“許博士，離崗手續需要三天辦完，你確定下週一就能到崗嗎？”

海外研究所的人事專員在視頻裏問我。

“可以。”

“家屬隨遷那一欄還是空着，需要幫你保留名額嗎？”

我看向桌上的訂婚戒指。

三個月前，賀眠說願意陪我出國。

可申請材料發給他以後，他一直沒有填寫。

第一次，他說許曼曼要考科目二，家裏沒人陪練。

第二次，他說父母捨不得他，讓我再考慮考慮。

第三次，他直接把表格忘在了車裏。

我等了三個月。

現在不用等了。

“不需要了，我一個人過去。”

結束通話，手機跳出十幾條家庭羣消息。

哥哥許承舟發來幾段許曼曼在遊樂園的視頻，讓我剪成一分鐘的慶祝短片。

【你審美好，順便配個音樂，曼曼晚上要發朋友圈。】

母親緊接着發來一張取件碼。

【曼曼的駕照紀念冊做好了，你回來時取一下，小心點別折壞了。】

父親只發了一句。

【晚上六點回家喫飯，給曼曼慶祝。】

我看了一眼時間。

典禮結束已經三個小時了，沒有人問我典禮怎麼樣。

賀眠的電話在這時打了進來。

“芷晴，你怎麼不回消息？”

他的聲音裏帶着遊樂園嘈雜的音樂。

“我剛剛在辦手續。”

“甚麼手續？”

“工作上的事情。”

他嗯了一聲，沒有追問。

電話那頭，許曼曼在喊他幫忙拍照。

他應了一句，才重新對我開口。

“今天確實是我們不對，但曼曼好不容易拿到駕照，臨時說想來遊樂園，爸媽不放心她開車。”

“畢竟她第一次開車上路，緊張也正常。”

賀眠頓了頓。

“芷晴，我知道你心裏不舒服。等你回來，我們給你補一束花，再穿博士服拍張全家福，行不行？”

我低頭看着桌上的聘書。

“不用了。”

“你別陰陽怪氣的。”

他的語氣沉了下來。

“曼曼剛纔看到你沒點贊朋友圈，還問是不是惹你生氣了。”

“沒有。”

“那你就快點幫她把視頻剪了，省得她胡亂自責。”

我沉默了幾秒。

“視頻剪不了，我沒空。”

電話那頭安靜下來。

賀眠大概沒想到我會拒絕。

以前許曼曼的論文排版、求職簡歷、生日視頻，最後都會落到我手裏。

我以前也說過很忙，

母親會說我當姐姐的不懂事。

哥哥會說只是舉手之勞的小事都不願幫。

賀眠則會勸我，別爲一點小事弄得一家人不高興。

於是我總會一步步退讓。

“芷晴，你今天到底怎麼回事？”

“我真沒時間，我要收拾研究所的資料。”

我沒有告訴他，除了資料，還有證件、衣服，以及這個城市裏屬於我的全部生活。

賀眠鬆了口氣。

“那你先忙，視頻最遲九點發給承舟。”

他說完便掛了電話。

像篤定我最後一定會做。

我點開哥哥發來的三段視頻。

第一段，許曼曼扶着方向盤，父母坐在後排，賀眠坐在副駕駛。

第二段，賀眠替她系安全帶，兩個人靠得很近。

第三段，他們站在旋轉木馬前比着手勢，正好四個人。

沒有一個位置是留給我的。

我退出聊天框，

隨後打開購票軟件，買下三天後飛往赫爾辛基的單程機票。

支付成功的提示跳出來時，我沒有難過。

原來決定不再愛他們以後，離開也沒有想象中那麼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