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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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節這天，我在火鍋店遇到了離婚八年的爸媽。

兩人爲了一個靠窗的位置爭得面紅耳赤。

媽媽牽着再婚後生下的妹妹。

“萱萱要看花燈，我們就坐這裏。”

爸爸寸步不讓，快速拉着繼子和妻子坐下。

“小宇要看噴泉，這張桌子我們要了。”

媽媽氣得破口大罵：

“真是夠賤的，上趕着替別人養兒子！”

“怎麼沒見你帶親閨女出來過中秋？果然有了後媽就有後爸！”

爸爸一拍桌子怒喝：

“放屁！你要是真在乎小雅，怎麼會把她送去寄宿學校，春節都不讓她回家？”

“不就是又生了一個之後看她礙眼！”

他們吵得不可開交，不知道的還以爲他們愛極了“小雅”。

我點開手機看了看。

和爸媽的最後一次對話都在六年前。

“小雅，媽媽結婚了，帶着你不方便，你爸有錢，你去找他吧。”

“小雅，你是判給你媽的，住久了你阿姨該不高興了，還是少來吧。”

我上前一步，微微彎腰：“女士，旁邊剛空出一張靠窗的桌子，也能看到花燈，要換過去嗎？”

......

媽媽瞟了我一眼，我心裏一緊。

可下一秒，她便移開了視線，低頭對妹妹說：“走，萱萱，咱們坐那邊去。”

我緊握菜單的手指鬆開。

六年不見，媽媽竟然沒認出我。

不等我難過，爸爸朝我伸出一隻手。

“服務員，愣着做甚麼？菜單拿來。”

我遞上菜單後，爸爸指着湯底說：“要鴛鴦鍋。孩子嘴饞又不太能喫辣，紅湯只要微辣就好。”

說完就把菜單遞給男孩。

“小宇，還想喫甚麼自己點。今天過節，想喝甚麼飲料都行。”

我最後一絲忐忑散去。

爸爸也沒認出我。

男孩拍着手歡呼：“爸爸真好！”

爸爸揉了揉他的腦袋，眼裏滿是寵溺：“那當然。你喊我一聲爸爸，就是我親兒子，不對你好對誰好？”

我記菜品的手一頓。

我叫了他很多年“爸爸”，他卻讓我滾遠點，別去煩他。

所以，叫不叫“爸爸”，意義不大。

一旁的女人含笑看着兩人。

“啓帆，你也別太寵着小宇。飲料不能多喝，只能點一瓶。”

“說起來，你那個女兒......前段時間不是找你了嗎？她找你幹甚麼？”

爸爸的笑容消失。

“能幹甚麼，要錢唄。說甚麼生病了，開口就要四萬。”

“她當初可是判給她媽的，她媽又不是死了，找我做甚麼？”

女人有些猶豫：“可她畢竟是你親閨女......”

“親閨女怎麼了？我現在已經有親兒子了。”

爸爸一邊說着，一邊溫柔地撫摸女人尚未顯懷的肚子。

“你現在懷了小寶，花錢的地方多着呢。”

“你放心，我沒把錢給外人，都攢着給小宇和小寶。”

“我會一碗水端平，一個都不會虧待。”

一家三口其樂融融。

我卻手腳冰涼。

一個月前，醫生說我腦子裏長了個動脈瘤。

但若不及時做手術，一旦破裂就會沒命。

手術費加住院費，總共八萬多。

我打工掙的錢，外加獎學金和跟同學借的，湊了四萬。

猶豫再三後，我給爸爸打了電話。

“爸，我生病了，腦子裏長了個動脈瘤，醫生說要做手術，還差四萬塊......”

話沒說完就被爸爸打斷。

“你張口就是四萬？你當我是開銀行的？我的錢得養家餬口，你阿姨看得緊，要是被她知道，我這個家也得散。”

我還想再爭取，哀求道：“爸，我會還錢的，你要是不放心，我可以寫欠條。”

爸爸的聲音冷漠至極：“我跟你媽早就離婚了，你的事與我無關。我不需要你的欠條，只需要你離我遠點。”

說完便掛斷了電話。

以前我還真以爲是那位阿姨把錢握在手裏，爸爸自己能支配的不多。

此刻我才明白，哪裏是阿姨看得緊？

明明是爸爸終於得償所願，有了盼了多年的親兒子，我在他眼裏便沒了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