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屏幕很快暗了下去。

但周懷宴那句話卻一直在耳邊。

五年前，他追我時。

說我笑起來很甜，小手溫軟，很適合牽一輩子。

說我沒有一點脾氣，好相處，是個做賢妻良母的好料子。

他說這話時，眼睛裏也含着赤誠。

但這赤誠卻抵不過丁諾的一句逼問。

下車時。

前排司機扭頭，遞來一張紙巾：

「姑娘，擦擦吧，沒甚麼過不去。」

我愣了一下，低聲道謝。

對，沒甚麼過不去。

紙巾丟進垃圾桶那一瞬，我給周懷宴發去消息：

「我們分手吧。」

洗漱後，我攥着手機等到了晚上11點。

周懷宴沒有一個電話一條短信。

反而是丁諾在朋友圈裏艾特我：

「差不多得了，再演，戲就過了。」外加一個翻白眼的表情包。

配圖是我要求分手的消息截圖。

評論區一片熱鬧：

「現在女人真掉價，動不動就用分手嚇人！好怕怕呀！」

「誰說不是呢！一個沒爸沒媽的野種，真拿自己當寶了，也就懷宴不嫌棄她！」

我一條一條翻閱着。

沒有反駁一個字。

但眼底卻像被塞進了一把刀。

不是爲那句沒爸沒媽的事實。

而是爲周懷宴那個輕飄飄的贊。

我閉上眼，給他撥去電話。

響了一下，他接了。

像是刻意等着。

「你爲甚麼點贊？」

「甚麼？」

「我問你！爲甚麼要點贊！你沒看到她那條評論嗎？」

我衝他吼，心底的最深的那個疤被揭開，嗓音啞得快失聲：

「你也不管管，就任他們說我掉價！罵我野種......」

「可他們說的是事實啊。」

周懷宴先是默了一下，然後溫聲回應，襯得我的質問，嘶吼，像個十足的笑話。

聲音戛然而止。

我像被人掐住了脖子，說不出話，只能大喘着氣。

見我消停了，周懷宴終於滿意：

「十二點了，天大的氣也該散了，明天你生日，咱們去火鍋。」

我剛要拒絕。

他搶先開口：「別說你不去，就算分手也該當面說，我們五年的感情不可能憑一條短信就結束。」

我想了想，他說的對，於是便應了。

不是餘情未了。

而是談了那麼久，他手上還有我的東西。

下午一點，周懷宴就把店地址發了過來。

那是滬城有名的火鍋店，需要提前半個月訂，上個月我不過提了一嘴。

他就記住了。

他總是這樣，我在雜誌上瞥過一眼的飾品，衣服，隔天便會出現在我家門口。

隨口說的店名，他空了便會帶我去打卡。

半夜我胃疼，給他發了條短信，十分鐘周他便赤着腳送我去醫院。

想到這些，心底又沒出息的開始發軟。

我放下手機，但心思已經提前飛過去了。

每隔五分鐘，他就用信息和我報排隊人數。

正熱夏，外面曬死人。

我刪刪打打很久，敲了幾個字：「別中暑了。」

他回了我一個貓貓知道了的表情包。

我盯着那貓。

眼眶一陣酸澀。

它是我們剛戀愛時，他送我的愛寵。

那時他摸着貓頭，笑得很溫柔：「雖然咱們不住一起，但我派了個小男子漢保護你！」

他給它買貓糧，喊他兒子，說我是媽媽。

可後來貓貓卻被車撞死了。

我愧疚自己沒照顧好它，將它做成了表情包。

每次周懷宴一惹我生氣。

就會發貓貓錯了，貓貓對不起，貓貓倒地哭泣的表情。

看到它。

我心裏一片痠軟，天大的氣也慢慢散了。

五點半，在周懷宴說前面還有十個人時，我提前趕了過去。

隔着半條街。

我看到他和丁諾在隔壁甜品店裏喫一份蛋糕。

丁諾坐他腿上，手裏攥着他的手機。

他喂一勺，她喫一口，然後用周懷宴的手機隔幾分鐘給我發條消息。

明明沒有風。

但眼睛又控制不住地溼了。

原來那些自以爲是的服軟，道歉，都是我一個人的獨角戲。

我低頭，揉了揉眼，給他回了句「我快到了」。

周懷宴瞄了手機一眼，拍了拍丁諾屁股。

丁諾才懶洋洋站起來：「煩人精終於來了。」

周懷宴笑着摸了摸她的頭：「你私下怎麼叫她都沒關係，但當面不能叫，不然她和我鬧。」

他動作熟練又自然，笑容也堪稱溫柔。

卻叫人心底發寒。

我站在陰影裏，等他們進了火鍋店才調整好情緒走過去。

隔着幾步遠。

周懷宴迎了出來，下意識就想牽我手，卻被我躲了過去。

他看着懸在半空的手，嗤了一聲，收回了手。

「我以爲你把自己哄好了，纔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