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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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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結婚五年,周硯禮終於鬆口說要帶我回老家見父母。

當年他爲了娶我跟全家鬧翻,如今關係緩和,正好趕上中秋團圓宴。

我緊張得提前一個月就開始準備禮物。

出發那天,周硯禮公司有急事,給了我一張綠皮火車票讓我先走。

我一個人坐了四十一個小時硬座。

下了車,我拿着他發來的地址一路問、一路找。

導航把我帶到一條斷頭的土路,路盡頭是一片剛收完的玉米茬子地。

我剛點開手機想打電話,屏幕彈出一條本地生活推送。

【知名企業家攜妻回鄉,闊別五年首次亮相家族團圓宴】

封面是一張合照。

周硯禮旁邊是他的行政主管季舒宜。

他媽摟着那女人的肩膀,笑得合不攏嘴。

我蹲在茬子地旁,把那條推送從頭看到尾。

他想娶的人,從來都不是我。

我雙腿蹲得發麻,剛撐着膝蓋站起身,後腦勺突然遭遇重擊。

此後八年,我像牲口一樣被拴在暗無天日的地窖裏,直到嘔血慘死。

再睜開眼,周硯禮正笑着遞給我一張火車票。

我沒接:

“周硯禮,中秋人多,容易走散。”

“這張票你留着,帶該帶的人去。”

......

他愣在原地。

那張薄薄的綠皮火車票懸在半空。

售票大廳人聲鼎沸,冷氣吹在票面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周硯禮皺起眉頭。

“桑榆,你又在鬧甚麼脾氣?”

他把車票往前遞了遞,語氣裏帶着幾分理所當然的無奈。

“我不是跟你解釋過了,公司臨時出了點亂子。”

“舒宜是行政主管,她得跟我留在後面善後。”

“這票雖然是硬座,但也就熬兩天。”

兩天。

前世那四十一個小時的硬座,硬生生熬幹了我對這段婚姻最後的期待。

我看着那張票。

硬紙板上的字跡清晰刺眼,發車時間就在半小時後。

我沒有伸手。

“既然是公司的亂子,不如讓季主管坐這趟車去善後。”

周硯禮的臉色沉了下來。

“楚桑榆,你非要在這種時候計較嗎?”

“這次回老家,是爸媽好不容易鬆口答應見你。”

“你晚去一天,他們就會覺得你不懂規矩。”

他把票強行塞進我手裏。

“聽話,拿着票先走。”

“等我和舒宜把手頭的事情處理完,立刻就飛過去找你。”

飛過去。

真是一個好詞。

我捏着那張硬座車票,轉頭看向站在他身後的季舒宜。

她穿着一套剪裁得體的職業套裝,腳上踩着一雙極其講究的高跟鞋。

季舒宜迎上我的目光,臉上立刻浮現出那種恰到好處的侷促。

“桑榆姐,你別生周總的氣。”

“都是我辦事不力,害得周總要留下來給我擦屁股。”

她往前走了一步。

“你要是實在覺得硬座太辛苦,要不這票還是我來坐吧。”

“反正我皮糙肉厚,熬兩天也沒關係。”

她嘴上說着要坐,身體卻連半寸都沒有往我這邊挪。

周硯禮立刻擋在她身前。

“別胡鬧。”

他轉頭看着我,眼神裏多了一絲不耐煩。

“舒宜胃不好,坐不了長途火車。”

“你不是一直身體很健康嗎,熬個通宵又不會怎樣。”

我看着面前這個男人。

這就是當年爲了娶我,寧願跟家裏斷絕關係的丈夫。

五年時間。

他把所有的耐心和體貼,都明碼標價地轉移到了另一個女人身上。

我把那張車票放在了旁邊的查詢臺上。

“既然她坐不了,我也坐不了。”

“這票我不要了。”

周硯禮猛地拔高了聲音。

“楚桑榆。”

“你是不是非要搞砸這次團圓宴才甘心?”

“我費了多大功夫才說服我媽見你,你不知道嗎?”

我當然知道。

前世我也以爲他是爲了我,在父母面前受盡了委屈。

所以我感恩戴德地接過了那張硬座票。

所以我一個人拖着沉重的行李,在那個陌生的荒村裏摸黑找路。

最後被人像拖死狗一樣拖進地窖。

我看着周硯禮那張自詡情深的臉,忽然覺得很沒意思。

“那是你的團圓宴。”

“不是我的。”

我轉身就走。

周硯禮伸手想抓我的手腕。

我往旁邊避開。

他抓了一個空,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你今天要是出了這個火車站,就別指望我再幫你去跟我媽求情。”

他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我。

好像這是一個多麼致命的威脅。

季舒宜拉了拉他的袖子。

“周總,算了吧。”

“桑榆姐可能就是嫌棄條件差,畢竟是綠皮車。”

“大不了我多定兩張明天的機票,讓桑榆姐跟我們一起走。”

周硯禮冷哼了一聲。

“不用管她。”

“慣的她這身臭毛病,一點大局觀都沒有。”

“我們走,讓她自己清醒清醒。”

他篤定我會像過去五年那樣。

只要他一發脾氣,我就會立刻妥協,甚至反過來向他道歉。

但我沒有回頭。

我推開火車站的玻璃門,走進了刺眼的陽光裏。

身後的廣播正在播報那趟列車開始檢票。

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周硯禮發來的消息。

“自己買票,明天必須出現在我媽面前。”

我點開屏幕,手指輕輕劃過那行字。

然後直接點了刪除。

這場局,我是不會再去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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