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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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賀西洲來酒莊接我。

車裏的空調溫度調得正好，杯架上放着我常喝的熱杏仁茶。

我上車時，他把杯子塞進我手裏。

“還記仇？”

我沒接話。

賀西洲俯身過來替我係安全帶，笑了一下。

“我昨晚讓人找了半座城的桂花，回去真給你重新釀。”

“你不是總嫌我手笨？這回讓你看看，你老公到底行不行。”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心口還是不免一酸。

其實他很會對我好。

所以我才一次次騙自己。

重要的時候掉鏈子，不代表他不愛我。

車卻沒有開回家，而是停在城西那套舊公寓。

我皺眉。

“來這裏做甚麼？”

“拿點東西。”

賀西洲答得自然。

門一開，我卻看見程婉寧正站在客廳指揮保潔收東西。

牆上那張我和賀西洲的婚紗照不見了，只剩一塊長方形印子。

我腳步停住。

“照片呢？”

婉寧神色一僵。

“知意，我讓人取下來了。我剛離婚，看見婚紗照，心裏有點難受。”

我轉頭看賀西洲。

他揉了揉眉心。

“她前夫這兩天一直騷擾她，酒店也不安全。我讓她先住這裏。”

這套房，是我和賀西洲婚後的第一個家。

搬家那天，我捨不得出租。

我抱着鑰匙跟他說：“以後吵架了，我就躲回來，你得來這裏找我。”

賀西洲那時捏我的臉。

“想得美，真吵架，我直接把你扛回家。”

後來我們吵過很多次。

我一次也沒躲回來。

因爲每次都是我先低頭。

我問：“你爲甚麼沒先跟我說？”

賀西洲反問：“說了你還能讓她住？”

“那是我的事。”

“知意。”

他的語氣沉了些。

“她就是住一陣。你至於把人逼成這樣？”

我忽然笑了。

我正要往裏走，忽然看見婉寧腳上那雙淺藍色拖鞋。

那是結婚第一年，賀西洲嫌我總光腳踩地板，特意找人訂的。

婉寧順着我的視線低頭，趕緊往後縮了縮腳。

“我不知道是你的。西洲說這裏的東西都能用。”

我再次看向他。

賀西洲顯然也認出來了，卻只頓了一秒。

“你都多久沒住這裏了，一雙拖鞋也要計較？”

我垂下眼，心中一澀。

原來有些東西，在我這裏裝着日子，在他那裏真的只是一雙拖鞋。

大概是見我臉色不好，賀西洲終於緩了語氣。

“行，是我沒提前跟你說。”

“等婉寧情緒穩定，我就讓她搬。”

這話剛說完，程婉寧從臥室抱出那張婚紗照。

相框磕掉了一角，玻璃也裂了條細紋。

她慌忙解釋：“剛纔搬的時候碰的，我賠你一張新的。”

賀西洲接過去看了一眼，先安慰她。

“一個相框而已，別緊張。”

說完，他把照片遞給我。

“回頭重新裱。”

見我沒接，他又補了一句：

“正好這張都拍五年了，哪天有空，我們重新拍一套。”

我低頭看着裂開的玻璃。

照片裏的我二十六歲，穿着婚紗，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那時的我，大概真的以爲，自己會一直這樣幸福下去。

我把照片從相框裏抽出來，卷好，放進包裏。

有些東西壞了，還能重新裱。

可有些東西，卻沒必要再補了。

回到家，律師已經在樓下等我。

我在離婚協議最後一頁簽下名字。

又把城西公寓的鑰匙，一併裝進了信封。

從今天起，那套房裏住誰，都跟我沒關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