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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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無聊，閨蜜提議玩小時候的躲貓貓。

唯獨我不用矇眼，因爲我是個盲人。

哥哥揉了揉我的頭髮：“咱家小瞎子天然優勢，這次肯定贏。”

男友牽着我的手，掌心溫熱。

他柔聲哄我：“乖，我給你找了個絕對安全的太空艙，誰都找不到你。”

我信了，順從地躺了進去。

門被鎖死，四周極靜，接着冷氣從身下漫上來。

十分鐘，我的手腳開始失去知覺。

二十分鐘，我哭着拍打艙壁求救，聲音都在發抖。

直到門外響起尖叫：“誰把活人塞進冰櫃了？”

門縫外，閨蜜舉着手機錄像，笑得直不起腰。

“我就說她肯定相信你，果然，你們輸了都給我錢！”

哥哥拍了拍冰櫃。

“讓你進就進啊，這下好了午飯都輸沒了。”

半小時後，他們玩夠，門終於拉開。

我已經全身僵硬，連手指都彎不了。

男友把我抱出來，看我臉色不對，揉着我的手：

“你怎麼又當真了。好了好了，下次不玩了。”

我曾經最怕黑。

從小到大，每次被丟下，他一牽住我的手，我就以爲還沒被真正留下。

但這一次，我把一點點把手從他掌心裏抽出來。

看不見路也沒關係。

我不再需要誰牽着我，假裝前面真的有光。

......

“秋秋，別這樣。你知道我就在旁邊。”

裴敘川的聲音壓得很低，還是從前哄我的語氣。

我側過身，避開了他的手。

哥哥先笑起來。

“行了，不就是玩笑沒掌握好分寸嗎？以前玩得比這瘋，也沒見你這樣。”

溫栩寧吸了吸鼻子。

“秋秋別生氣，是我的主意......”

“視頻是我想拍的，她要怪就怪我好了。”

她聲音發顫，彷彿受驚的人是她。

“前兩天我刷到一個躲貓貓整蠱，覺得挺好玩，才讓大家陪我試試。”

“我真的不知道冰櫃會自動上鎖，也不知道製冷開着。”

哥哥立刻接過話。

“門是我關的，你別甚麼都往自己身上攬。”

紙巾被抽出來，發出一聲輕響。

我以爲哥哥終於想起我還在發抖。

下一秒，他從我面前走過，把紙巾遞給了溫栩寧。

“別哭。她剛凍着，態度難免衝。”

林嶼咳了一聲。

“其實本來只打算關一分鐘。後來栩寧說鏡頭還沒拍出效果，就多等了一會......”

他忽然停住，像是才意識到自己說了甚麼。

屋內徹底安靜下來。

溫栩寧急忙解釋：“我以爲秋秋知道我們在外面。她拍門的時候，我還以爲她在配合......”

“我在喊救命。”

客廳靜下來。

裴敘川把一杯溫水塞進我手裏，又將毯子搭到我膝上。

“先喝一點。”

我握着杯子，指尖依然麻木。

“我拍門的時候，你聽見了嗎？”

他沒有立刻回答。

杯子裏的水晃了一下，是我的手還在抖。

“聽見了。”

他又補了一句。

“我一直在外面，不會真的讓你出事。”

原來他聽見了。

只是在溫栩寧想要的拍攝效果面前，我的求救可以再等一會兒。

裴敘川伸手，想把毯子往上拉。

我按住毯角。

“以後別再拿我的眼睛開玩笑，也別把我關進出不來的地方。”

我說得很慢。

“這對你們是遊戲，對我不是。”

溫栩寧小聲開口：“對不起。我只是想讓大家開心，沒想到你會這麼害怕。”

哥哥拍了拍她的：“你也沒想到會這樣。”

裴敘川的手搭回我膝上的毯子。

“好了，都過去了。”

過去了。

他們用一句話，就替我把這件事翻了篇。

安靜了一會兒。

溫栩寧的聲音重新亮起來，像是想到了甚麼好主意。

“週末不是有無障礙體驗活動嗎？我本來想設計幾個小遊戲。”

“這次不關門，也不矇眼。大家都按照秋秋平時的方式走一遍，就當給她賠罪。”

裴敘川幾乎沒有停頓：“行，路線我來檢查。”

“我不想去。”

椅子腿在地面上擦了一聲，溫栩寧站起來，聲音立刻矮了一截。

“那算了，本來就是我自己想多了。”

裴敘川叫住她：“活動照常辦。”

然後才轉向我，語氣放緩了。

“她也是想彌補。”

“我知道。”

“那就別讓她難過。”

我把水杯放回桌上。

“她難過，所以我必須去？”

他沒有回答。

哥哥嘖了一聲：“敘川都答應盯着了，你還怕甚麼？”

我沒有再解釋。

回家後，我打開手機裏的語音播報。

外地無障礙文化中心的錄用郵件，已經在收件箱裏躺了兩天。

裴敘川說異地太辛苦。

哥哥說外面沒有人照顧我。

所以我一直沒有回覆。

門外傳來三下輕敲。

“秋秋？”

“明天我陪你在小區走一圈。你不是想練習獨立出行嗎？我就跟着，不拉你。”

隔着門板，我想起十六歲那年。

他走在我身後半步，說，“聽我聲音，你自己走。”

後來他的腳步不知甚麼時候越到了前面。

等我發現，方向已經是他替我選好的。

讀屏唸到“確認接受”四個字。

我的拇指停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然後雙擊。

【三天後到崗，我接受這份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