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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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救援隊從燃燒的車架裏拖出來時，已經沒了意識。

賽車爆炸產生的衝擊波撕開了我的防護服。

全身大面積燒傷，右腿粉碎性骨折，斷裂的肋骨刺穿肺葉。

醫護人員把我抬上擔架時，我身上幾乎找不到一塊完整的皮膚。

“血壓六十！”

“傷者失血性休克，準備插管！”

“快，通知醫院開綠色通道！”

救護車拉響警報，瘋了一樣衝出賽場。

後來我才知道，它恰好擦過程錚他們去慶功的車。

刺耳的警笛從車窗外劃過，程錚下意識轉過頭。

透過救護車的後窗，他只看見幾個圍着擔架搶救的醫護人員。

不知道爲甚麼，他突然想起我被撞出賽道的位置。

九曲十八彎的最後一個回頭彎。

右邊是碎石坡。

再往下，就是懸崖。

他的笑容淡了幾分，伸手去拿對講機。

“阿蓉？”

沒有回應，他重新調了一次頻道。

“聽見沒有？”

頻道里沒有電流聲，也沒有我的呼吸。

代表七號賽車的信號，已經徹底消失。

程錚盯着熄滅的頻道燈看了幾秒，拿出手機給我發了一條消息。

【怎麼樣了？消氣沒有？】

等了半分鐘，他又補了一句。

【頒獎都結束了，還鬧甚麼？】

消息沒有回覆。

他撥通我的電話，聽筒裏只有機械的提示音。

您撥打的號碼暫時無法接通。

程錚的眉頭越皺越緊。

他正準備再打一次，林梔忽然湊過來。

“阿蓉姐還不理你啊？”

她嘆了口氣，像是早就習慣了。

“其實她一直都是這個脾氣。”

“上次車隊聚餐，你遲到了十分鐘，她不也當着所有人的面直接走了嗎？”

程錚動作一頓，那次聚餐，是他答應陪我過生日。

我在餐廳等了他兩個小時。

他趕來時，卻帶着喝醉的林梔。

“你別往心裏去。”

“阿蓉姐在車隊資歷最老，大家平時都讓着她，難免有點小脾氣。”

“她現在不回你，可能就是想讓你丟下所有人去哄她。”

程錚臉上的擔心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被拿捏後的煩躁。

“憑甚麼每次都是我哄？”

林梔連忙擺手。

“我不是說她故意拿喬。”

“她可能只是覺得，你最後肯定會低頭。”

“畢竟以前不管她怎麼鬧，你都會去找她。”

這句話徹底刺中了程錚。

他按滅手機，冷笑一聲。

“想擺架子，就讓她擺個夠。”

到了酒店，他把慶功宴的定位發進大羣，特意艾特了我。

【半小時內到，別讓全隊等你一個。】

隊友紛紛回覆收到。

只有我沒有回應。

十分鐘過去。

二十分鐘過去。

程錚看了七八次手機，我的頭像始終安安靜靜。

負責賽後宣傳的隊員忍不住問：

“蓉姐還沒來？採訪那邊催了。”

林梔小聲打圓場。

“要不再等等吧。”

“阿蓉姐以前接受採訪，化妝晚一點，記者都會等她。”

“她畢竟是老領航員，講究一點也正常。”

程錚臉色瞬間沉了。

“採訪不是她一個人的。”

他直接打開工作羣，發出通知。

【阿蓉無故缺席集體活動，取消本次賽後採訪資格。】

【採訪人選更換爲林梔。】

發送成功後，他盯着屏幕等了許久。

他以爲這次我一定會急。

畢竟賽後採訪，是我等了七年的機會。

可我的頭像依舊沒有亮起。

因爲此刻，我正躺在醫院的搶救臺上。

除顫儀一次又一次落下。

焦黑的皮膚被剪開，血卻已經快流乾了。

我在短暫的清醒裏，聽見醫生壓低聲音。

“燒傷面積超過百分之八十，肺部嚴重損傷。”

“繼續搶救意義不大。”

護士問：“家屬聯繫不上，怎麼辦？”

醫生沉默了兩秒。

“她的資料上有車隊電話。”

“通知車隊吧。”

“人熬不過今晚，讓他們來見最後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