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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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胃鏡檢查的前一天，我往五人小羣裏發了條消息。

【無痛胃鏡需要陪同人簽字，明天誰有空陪我去趟醫院？】

整整一個晚上，沒有人回覆。

可就在我發消息的三分鐘前，閨蜜沈願在羣裏發了幾張照片。

【這周天我生日，你們說我該選哪條裙子？】

哥哥秒回：【霧霾藍那條好看，襯你。】

竹馬也很快給出建議：【穿我上次從國外給你帶那條吧，還沒見你穿過。】

最後是我男友宋宜年拍了版：【晚上我去接你，帶你去買新的。】

直到第二天一早，沈願往羣裏發了條語音並艾特了我。

“不好意思呀，我忙着挑裙子，忘記回你了。”

另外三個人終於陸續冒出來。

【昨天在忙，沒看到你消息。】

【半夜纔看到，想着今早回你，結果又忘了。】

【我今天有工作，你一個人去行嗎？】

我盯着屏幕看了好久。

三個月前的畢業典禮，他們忘記看時間，讓我一個人參加。

兩個月前的畢業旅行，他們忘記訂我的機票，把我一個人留在機場。

這一次，我回他們：【行，我一個人去。】

不等他們回覆，我退出羣聊，按滅了手機。

往後餘生，我想我可以一個人走了。

......

對面的醫生表情嚴肅：“沒人陪你嗎？”

“我們醫院有規定，沒陪同人簽字的話，沒辦法做無痛胃鏡。”

我生硬地扯了扯嘴角：“做普通胃鏡就可以。”

在這個城市，我有年長五歲的親生哥哥，有相識二十年的竹馬，有相戀了五年的戀人，還有中學時期的閨蜜。

但此時此刻，我一個人在這裏。

醫生頓了下，最後點了點頭。

拿着單子，我排在診室外，口袋裏的手機震了好幾下。

掏出來一看，是哥哥把我拉進了一個小羣。

羣名寫着：小願生日會祕密大作戰。

竹馬陳宇艾特了我三遍。

【葉然，這周天小願過生日，我們想給她個驚喜，你快幫着想想，有沒有甚麼好的點子？】

【忙甚麼呢？看到了回一句。】

【還不回？這麼高冷？】

哥哥在下面說：【葉然，你跟小願都是女孩子，你應該知道對女孩來說過生日有多重要，你抽點時間想想。】

男友宋宜年則直接給我發了私聊消息。

【我給小願選了兩個禮物，你幫忙參考一下。】

【我還選了幾家餐廳，你覺得她會喜歡哪家？】

從被拉進羣，我只不過十分鐘沒回消息，他們就急得不行。

而我退出那個五人羣已經快半個小時了，沒人發現。

就像半個月前，我在羣裏說我最近胃不舒服，想去做胃鏡。

沒人問我一句，疼不疼。

羣裏的消息圍繞着沈願，從她的裙子她的寫真跳到她在玩的遊戲，熱熱鬧鬧。

昨天，我特意挑了個他們都在羣裏發言的時間，發了胃鏡預約單。

我捏着手機，從下午等到凌晨，沒人回覆。

朋友圈裏刷出了沈願穿新裙子的照片。

配文：【還是宜年眼光好。】

竹馬在下面回：【裙子是這小子挑的，那餐廳總該輪到我選了吧？】

哥哥附言：【那我來出錢。】

一晚上，他們在沈願的朋友圈下熱聊了幾十條。

但在五人羣裏，沒有一個人回覆我。

我發出的消息和我本人一樣，像一顆小石子，投入名爲沈願的湖泊，慢慢變得透明。

也許是等得不耐煩了，宋宜年給我打過來電話。

“葉然，你怎麼不回消息？”

我問：“回甚麼？”

就這時，護士叫了我名字。

電話那頭的宋宜年似乎纔想起來，我現在人在醫院。

他加快了語速：“你先去做檢查吧，等會兒聯繫。”

“發給你的禮物照片你好好看看，我第一次給小願過生日，怕挑錯了。”

“還有餐廳，你仔細選一下。”

又是沈願。

在她大學畢業來到這個城市之前，我曾跟宋宜年說過，說哥哥和竹馬好像都更在意她。

那時宋宜年笑着颳了刮我鼻尖：“我不是他們，反正我只看得見你。”

可沈願出現沒多久，宋宜年就說：“其實她還挺可愛的。”

作爲建築專業的學生，我要讀五年，比他們都晚畢業一年。

就這一年裏，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宋宜年也看不見我了。

護士又叫了一次我的名字。

我緩過神來，掛掉電話走進診室。

醫生說：“有些疼。”

我點了點頭。

會有多疼呢？

能比胸口還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