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公司最難的時候，我被前東家起訴違反競業協議。

只要我的名字出現在產品上，整條生產線都可能被叫停。

江敘白求我先把設計署在他學妹蘇蔓名下。

“等官司結束，我會把名字還給你。”

我答應了。

四年裏，公司靠我的七款產品起死回生。

蘇蔓也從一個實習生，成了媒體口中的天才設計師。

今天，官司終於結束。

我帶着勝訴通知趕到新品發佈會，想拿回自己的名字。

大屏幕上卻先放出了蘇蔓和江敘白的合照。

他當着所有投資人的面宣佈：

“蘇蔓不僅是首席設計師，也是我的未婚妻。”

我衝上臺質問，蘇蔓卻拿出一疊圖紙。

“程霧，你離職後還偷公司的設計，不怕坐牢嗎？”

江敘白沒有看我。

他讓保安把我帶出去。

我站在門口，給競爭公司的老闆回了兩個字。

“成交。”

他們還不知道。

這次新品最重要的那項專利，名字一直都是我的。

......

大門在我身後合上。

隔着一層玻璃，發佈會還在繼續。

蘇蔓站在聚光燈下，舉起新品“霧燈”。

那是我熬了兩年才做出來的智能睡眠燈。

從外形弧度，到燈光算法，每一個細節都出自我手。

現在，它和我沒有半點關係。

主持人笑着問：

“爲甚麼叫霧燈？”

蘇蔓朝臺下看了一眼。

“因爲我很喜歡霧。”

現場響起掌聲。

我也笑了。

她喜歡霧。

所以連我的名字都一起拿走了。

保安站在旁邊，有點尷尬。

“程小姐，您別爲難我們。”

“江總交代了，不許您再進去。”

半小時前，前臺還叫我程總監。

江敘白一句話，我就成了需要防着的賊。

手機響了。

對面傳來男人懶洋洋的聲音。

“程大設計師，總算想通了？”

是競爭公司辰星科技的老闆，謝珩。

三個月前，他開出雙倍薪資請我過去。

我拒絕了。

那時我還以爲，官司結束後，江敘白會兌現承諾。

現在看來，人還是不能對垃圾桶有期待。

“合同發我。”

我說。

謝珩頓了一下。

“這麼幹脆？”

“嘖，你不會受刺激了吧？”

“少廢話。”

“行，半小時後發你郵箱。”

電話剛掛，發佈廳裏爆發出更大的歡呼。

屏幕上的實時銷量突破三億。

江敘白接過香檳，親手倒進慶功塔。

蘇蔓站在他身邊，胸前彆着首席設計師的工牌。

那張工牌，原本印的是我的照片。

四年前，公司賬上只剩十二萬。

爲了趕第一款產品，我和江敘白在倉庫打了三個通宵。

他抱着我說：

“程霧，以後公司上市，我讓你站在最中間。”

現在公司沒上市。

我先被請了出去。

助理小唐偷偷從側門跑出來，把我的包遞給我。

她眼圈發紅。

“霧姐，江總怎麼能這樣？”

“新品明明是你做的。”

“公司內網的設計稿，全是你半夜上傳的。”

我接過包。

“別替我說話。”

“他們正缺一個S雞儆猴的人。”

小唐咬了咬嘴脣。

“蘇蔓剛把設計部的人都叫過去了。”

“她說今晚要給每個人發獎金。”

“還說，是她帶大家熬出來的。”

我點點頭。

“挺好。”

拿我的成果收買我的團隊。

這招確實不蠢。

門忽然開了。

蘇蔓被一羣人簇擁着走出來。

她手上多了一枚鑽戒。

江敘白母親傳下來的那枚。

兩年前，她住院時握着我的手說：

“小霧，這戒指以後給你。”

後來老人去世，江敘白說戒指放在銀行保管。

原來不是保管。

是等着送給更合適的人。

蘇蔓看到我，下意識把手往身後藏。

很快，她又大大方方伸出來。

“程霧，你還沒走啊？”

“正好，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她朝小唐使了個眼色。

“公司準備追究你私自帶走圖紙的責任。”

“你要是現在把資料交出來，敘白還能放你一馬。”

我看向她。

“哪些資料？”

“當然是霧燈的核心設計。”

“那是公司的東西。”

我忍不住笑了。

“你是首席設計師，你沒有？”

蘇蔓臉色微變。

“我只是給你留點體面。”

“別給了。”

“你那點體面，留着自己用吧。”

江敘白從裏面走出來。

他看了眼我手裏的勝訴通知，眉頭皺起。

“官司贏了？”

“嗯。”

“怎麼不提前告訴我？”

我盯着他胸前那朵未婚夫胸花。

“提前告訴你，好讓你把訂婚藏起來？”

江敘白被噎了一下。

片刻後，他壓低聲音。

“回去再說。”

“今晚都是投資人，別把事情鬧得太難看。”

我轉身要走。

他伸手扣住我的手腕。

“程霧。”

“你現在把核心程序交出來，我可以不追究你上臺鬧事。”

我低頭看着他的手。

“江敘白，你確定那東西屬於公司？”

他的手指猛地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