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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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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國慶節全家在公園散步,丈夫陸舟突然不見了蹤影。

妹妹紅着眼眶指向沒蓋的下水道:

“姐夫掉下去了!姐你快去救他!”

我有嚴重的軟骨症,平日連下樓梯都要小心翼翼。

看着黑漆漆的洞口,裏面毫無回應,我急瘋了。

爸媽腿腳不便,我肩膀窄下去倒是容易。

我一咬牙,順着生鏽的鋼筋梯往下爬。

腳下卻驟然一滑,我重重摔向井底。

伴隨着沉悶的“咔嚓”聲,我的四肢與肋骨瞬間斷裂,像碎玻璃般扎進內臟。

劇痛中,頭頂緊接着爆發出一陣鬨笑。

本該在井底的丈夫卻在上頭笑得如沐春風:

“我就說她肯定會下去!這回打賭我贏了,你們記得轉賬。”

我痛得發不出聲,絕望地嘔出血沫。

爸爸在上方笑呵呵地說:

“行了,你妹妹拍個整蠱視頻要素材,你當姐姐的配合一下。”

媽媽也跟着勸說:

“就是,你這毛病總是這麼嬌氣,拍完就趕緊上來,別掃了大家過節的興致。”

下水道的惡臭混合着血腥味,將我的生命一點點抽乾。

他們不知道,這一次,碎骨徹底刺穿了我的心臟。

我再也爬不上來了。

......

“菀菀,別鬧脾氣了,底下又沒水,你蹲一會兒也該消氣了吧。”

陸舟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依然是那副如沐春風的溫潤語調。

他甚至體貼地剝開一包溼紙巾,順着井口扔了下來。

“裏面灰大,你記得擦擦手,免得等下喫月餅不衛生。”

我就飄在他的身側,冷冷地看着他那張挑不出半點毛病的臉。

其實我甚麼都拿不到了。

此時此刻,我的身體正以一種極度扭曲的姿態,死死卡在下水道最底部的淤泥裏。

四肢的骨頭碎成了粉末。

斷裂的肋骨像尖刀一樣,徹底扎穿了我的心臟。

我已經死了。

死在國慶節全家人精心策劃的一場整蠱直播裏。

妹妹姜芷舉着加長自拍杆,把鏡頭對準了毫無動靜的黑洞。

“家人們,我姐這勝負欲簡直絕了。”

“打賭輸了不想認賬,居然寧願蹲在下水道里跟我裝死。”

她嘟着嘴,語氣裏滿是嬌嗔與無辜。

手機屏幕上的彈幕刷得飛快。

姜芷念着上面的評論,笑得花枝亂顫。

“對呀,我姐就是這麼小心眼。”

“平時在家裏也是,稍微不如意就冷暴力我們全家,連我姐夫這麼好脾氣的人都拿她沒辦法。”

爸爸姜玄同揹着手,慢悠悠地溜達過來。

他對着井口喊了一聲。

“行了姜菀,配合你妹妹拍完素材就趕緊上來。”

“大過節的,別成心掃了大家的興致。”

媽媽林清嘉不耐煩地整理着身上的真絲披肩。

“她就是這副嬌氣樣,仗着有那個甚麼軟骨症,天天在家裏裝可憐。”

“一點苦都吃不了,還指望我們求着她上來不成?”

陸舟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轉過身,動作輕柔地扶住林清嘉的肩膀。

“媽,您別生菀菀的氣。”

“她從小缺愛,就是想用這種笨拙的方式引起我們的注意,多包容她一下就好了。”

他說得多麼善解人意。

就像這七年來,每一次我被家人吸血壓榨時,他都會用最溫柔的語氣,給我扣上最沉重的枷鎖。

我懸浮在半空,死死盯着陸舟那雙深情的眼睛。

就是這雙眼睛,剛剛親眼看着我順着生鏽的鋼筋梯往下爬。

他明知道我有嚴重的軟骨症。

明知道那個廢棄的鋼筋早就朽爛不堪。

可他卻笑着跟姜芷打賭,賭我這個傻子絕對會跳下去救他。

就在十分鐘前。

姜芷紅着眼眶指着沒蓋的下水道,哭喊着姐夫掉下去了。

我急瘋了,不顧一切地往下爬。

腳下驟然踩空的瞬間,我親眼看到陸舟從旁邊的灌木叢背後悠然走出來。

他笑意盈盈地看着我墜落。

聽到我全身骨骼碎裂的悶響時,他甚至帶頭鼓起了掌。

那句“我就說她肯定會下去”,成了我生前聽到的最後一句遺言。

我閉上透明的眼睛,靈魂止不住地戰慄。

一個月前,我查出軟骨症嚴重惡化,醫生警告我必須靜養。

陸舟當時緊緊握着我的手,眼眶通紅。

“菀菀,別怕。”

“就算你以後真的癱瘓了,我也會端屎端尿照顧你一輩子。”

“你要相信,我永遠是你最堅強的後盾。”

因爲這句話,我感動得痛哭流涕。

第二天就把名下所有的房產和股權,全部加上了他的名字。

我以爲他是上天賜給我的唯一救贖。

可現在,我的救贖正對着我的屍體溫柔喊話。

“菀菀,你再不上來,一會兒公園保安可要來清場了哦。”

井底毫無回應,只有微弱的風聲在迴盪。

姜芷有些不耐煩了,用力踢了一腳旁邊的碎石子。

“姐夫,我姐是不是故意卡bug啊?”

“她連個動靜都沒有,我這直播間的熱度都快掉光了。”

陸舟走上前,寵溺地揉了揉姜芷的頭髮。

“別急,你姐最怕黑了。”

“我們去旁邊的涼亭喝點茶,她一個人待害怕了,自然會求我們拉她上來的。”

林清嘉立刻拍手贊同。

“對對對,不能總是慣着她這臭毛病。”

“走,我們去喫月餅,讓她在下面清醒清醒大腦。”

一家四口轉過身,真的朝百米外的湖心涼亭走去。

甚至沒有一個人,願意拿手機的手電筒往下照一照。

哪怕只看一眼。

他們就能看到,那包被陸舟丟下去的溼紙巾,正靜靜地泡在我嘔出的大灘鮮血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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