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婚禮前夕，顧淮川突然提出，要把我的婚紗換成林喬家的窗簾布。

“如果你願意穿，就證明你不是隻看重顧家金錢的撈女。”

“你要是不願意......那五百萬彩禮，我就全給林喬。”

我低頭看着那件用窗簾布改成的白裙，輕聲問：

“那我的婚紗呢？”

顧淮川指了指後臺：

“喬喬說，反正以後也穿不到第二次，借她拍廣告了。”

周圍人笑着起鬨，彷彿這只是一場無傷大雅的玩笑。

可我忽然想起，這已經是他們拿我打賭的第八年。

他賭我能不能接受林喬坐我的副駕駛。

賭我會不會把週年禮物讓給她。

賭我看到他們合拍情侶照後還會不會主動道歉。

每一次我忍下來，他們都誇我懂事。

每一次我反抗，他們就說我輸不起。

彩排音樂再次響起，林喬挽住顧淮川的手臂，故意問：

“嫂子，你不會真的要因爲一件裙子取消婚禮吧？”

顧淮川也看着我：“別讓大家掃興。”

我取下手上的訂婚戒指，放進他掌心。

“放心，今天不會掃興。”

說完，我拿出手機，點開那個沉寂了八年的對話框，發出一條消息。

【還有三十五分鐘婚禮開場，你的求婚還算數嗎？】

......

“嗡”的一聲輕震，屏幕亮起。

【算數。十分鐘後，後門見。】

晏司淵的回覆沒有多餘的廢話。

我將手機反扣在化妝臺上，冰冷的金屬外殼貼着掌心，卻壓不住血液裏翻湧的冷意。

林喬湊過來看了一眼，沒看到屏幕內容，便嫌棄地撇了撇嘴。

“嫂子，給誰發消息呢？不會是向長輩告狀吧？”

她指尖挑起那件粗糙的窗簾布裙襬，發出一聲嗤笑。

“一件衣服而已，你要是真覺得委屈，我把高定婚紗還給你就是了。大不了我拍廣告違約，賠個百八十萬的。”

顧淮川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他抬手替林喬理了理頭髮，聲音溫和下去。

“賠甚麼違約金。她沒那麼嬌氣，平時在家連地都自己拖，穿甚麼不是穿。”

旁邊的伴郎裴景和跟着吹了聲口哨。

“就是，嫂子可是出了名的賢妻良母。川哥說了，今天這出就是爲了測測你的真心。要是連這點小考驗都過不去，以後怎麼當顧家的主母？”

我看着鏡子裏的自己。

眼妝畫得很精緻，可身上那件窗簾布卻像個巨大的笑話。

布料上甚至還帶着常年懸掛積攢的黴味，粗糙的邊緣摩擦着我的鎖骨，劃出一道道紅痕。

顧淮川的手機突然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神色微變。

“公司有點急事，我得去頂樓開個視頻會。”

他轉身看向我，語氣裏帶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沈采薇，你在這裏乖乖把衣服換好。等會賓客進場，別讓我丟人。”

“還有，喬喬胃不好，你讓着她點，別總拿你那副女主人的架子壓她。”

我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着他。

八年了，每次只要林喬在場，他總有藉口離開，把我單獨留給這個充滿了惡意的圈子。

彷彿只要他不在現場，那些針對我的欺凌，就與他無關。

他可以心安理得地做個好人。

“聽見沒有？”顧淮川見我不答，語氣沉了幾分。

“聽見了。”我垂下眼簾。

他滿意地轉身離開，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我留下。

化妝間的門關上那一刻，林喬臉上的乖巧瞬間消失殆盡。

她走到我面前，隨手拿起桌上的一杯紅酒。

手腕一傾。

暗紅色的液體順着窗簾布的領口澆了下去，瞬間在白色的布料上洇開一大片血紅的污漬。

“哎呀，手滑了。”

林喬捂住嘴，笑得肩膀都在顫抖。

裴景和的妹妹裴嘉佳在一旁鼓起掌來。

“喬喬姐，這下可真成了行爲藝術了。我覺得這樣更好看，特別符合她現在的身份。”

我站起身，紅酒順着裙襬滴在昂貴的地毯上。

胸口一陣陣發涼。

“擦乾淨。”我看着林喬。

林喬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回頭看了看伴娘團。

“她讓我擦乾淨？你們聽見了嗎？”

她伸出塗着鮮紅指甲油的手，用力戳了戳我的肩膀。

“沈采薇，你還真當自己是顧太太了？”

“淮川哥哥剛纔說的話你沒聽懂嗎？你就是個撈女，今天能站在這裏，全靠他發慈悲。”

裴嘉佳走上前，遞給林喬一把修眉剪刀。

“喬喬姐，這塊髒了，剪掉就是了。”

林喬接過剪刀，直接扯住我的裙襬。

“咔嚓”一聲。

裙襬被剪開一道長長的口子，露出我的小腿。

“這布料真硬，剪得我手都疼了。”林喬抱怨着。

伴娘團爆發出鬨堂大笑。

裴嘉佳拿出手機，對着我連拍了好幾張照片。

“發到羣裏讓大家樂呵樂呵。標題就叫，顧家準少奶奶的乞丐裝。”

我沒有反抗，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看着她們像小丑一樣表演。

窗簾布的布料被剪得像狗啃一樣，紅酒貼着皮膚，黏膩得讓人作嘔。

“鬧夠了嗎？”我聲音很輕。

林喬停下動作，挑釁地看着我。

“怎麼？你想打我？你敢碰我一下，這婚你就別想結了！”

我抬起手，將黏在臉側的頭髮撥到耳後。

“你說得對。”

“這婚，確實沒法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