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做完國慶的行程規劃後，五人羣裏突然彈出來十幾條消息，全在@我。

"蘇鳶你怎麼還不換頭像？"

我這才發現，他們四個的頭像全換成了一套日系治癒風插畫。

四個小人站在同一片星空下，每人佔一個角落。

我順着她們分享的鏈接點進去，作品簡介寫得很清楚：

【四人組限定，不接受私自改動。】

我想截圖解釋，白笙的語音先彈了出來，語氣裏帶着點委屈：

“這是我專門找人約的稿，你不喜歡這種畫風嗎？”

妹妹緊跟着說：

“每次都要單獨遷就你，好累，姐你能不能合羣一點。”

竹馬連發了十個攤手的表情包，男友在最後補了個“+1”。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忽然覺得喉嚨裏堵着的那口氣散了。

去年團建，酒店只訂了兩間雙人房，他們說讓我自己加一間。

這次的目的地，是白笙想去的海島，沒有人問過我一句話。

我退出聊天框，看見朋友圈裏他們四個整整齊齊曬出了頭像拼圖。

我給每一條都點了贊。

然後打開機票軟件，重新規劃了一條前往江南小城的路線。

他們的星空畫滿了，我自己的人生也該起筆了。

......

“蘇鳶，你發甚麼呆，快把笙笙的身份證號錄進系統。”

蘇清芷的手指在玻璃桌面上敲了兩下。

清脆的響聲把我的視線從手機屏幕上拉了回來。

現在是週六上午十點，距離那場頭像風波只過去了十個小時。

我坐在咖啡廳角落的位置，看着坐在對面的四個人。

白笙正靠在裴翊的肩膀上，翻看着一本海島旅遊指南。

陸鶴川坐在他們旁邊，用小勺攪動着杯子裏的冰塊。

蘇清芷把她的手機推到我面前。

屏幕上停留在海島輪渡的購票界面。

“快點填，這個時間段的票很難搶的。”

我接過手機，沒說話。

裴翊在這個時候抬起頭，從錢包裏抽出兩張身份證，遞了過來。

那是他和白笙的身份證。

它們被並排插在一個粉藍漸變的情侶卡套裏。

我伸手接過來，塑料卡套的邊緣有些硌手。

“訂票的時候注意點，別訂經濟艙。”陸鶴川突然開口。

他皺着眉頭，語氣裏帶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笙笙暈船，受不了經濟艙裏的汽油味，你直接買四張VIP包廂的票。”

我看着購票系統上顯示的剩餘票數。

“這個時間段的VIP包廂，只剩四個座位了。”

四個。

這意味着，如果我們五個人都要在這個時間上船，必定有一個人不能進包廂。

空氣安靜了一秒。

白笙咬了咬下脣，扯着裴翊的袖子晃了晃。

“要不我們換個時間吧，我不想讓大家分開。”

裴翊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撫地笑了笑。

然後他轉頭看向我，眼神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小事。

“那你就買下一班船吧，或者你受點委屈，去經濟艙坐一會兒。”

“反正就一個多小時，我們在島上的碼頭等你。”

我盯着他看了幾秒。

他的睫毛很長，眼底沒有一絲愧疚。

似乎把我單獨扔在充滿汽油味的經濟艙裏，是一件不需要思考的決定。

我低下頭，手指在屏幕上敲擊。

輸入他們的身份證號，勾選了四個VIP包廂的位置。

然後跳過了我自己的名字。

“好了。”

我把手機推還給蘇清芷。

她看都沒看一眼，直接按了付款。

“酒店訂好了嗎？”白笙湊過來看了一眼屏幕，突然問道。

“你昨天發到羣裏的那個民宿，我不喜歡。”

“房間太小了，而且離海灘不夠近。”

她噘着嘴，看向裴翊：“我想住那家有私人沙灘的海景別墅。”

裴翊連價格都沒問，直接點頭。

“行，那就換那家。”

他轉頭看向我，語氣隨意。

“蘇鳶，你把昨天的民宿退了，換成那家別墅。”

我握着面前那杯已經放溫的白開水，說：“那家別墅只有四個臥室。”

“那有甚麼關係？”蘇清芷立刻接話。

她翻了個白眼，覺得我有些大驚小怪。

“別墅的客廳不是有很大的沙發嗎？你睡沙發不就行了。”

“以前出去玩，你不是也睡過加牀嗎。”

睡沙發。

我看着我親生妹妹的眼睛。

五歲那年，她因爲怕黑不敢一個人睡，是我抱着她在沙發上哄了一整夜。

現在，她讓我去睡客廳的沙發，爲了給她的好閨蜜騰出一個看海的臥室。

我鬆開握着水杯的手。

“昨天訂的民宿，退訂要扣百分之三十的手續費。”

“扣就扣唄。”陸鶴川不耐煩地打斷我。

“這點錢你也要計較？出來玩最重要的是開心，別總是掃笙笙的興。”

我點點頭。

“好，我退。”

我打開自己的手機，找到訂單，按下了取消。

系統提示退款已原路返回。

但我沒有去搜索那家海景別墅。

我關掉屏幕，把手機放回口袋裏。

服務員端着一個托盤走過來，上面放着四杯加了海鹽奶蓋的冰搖茶。

那是白笙最喜歡的口味。

陸鶴川自然地接過托盤，把杯子分給他們三個。

最後一杯，他插上吸管，遞給了白笙。

托盤空了。

桌子上只有我面前放着一杯免費的白開水。

裴翊似乎在這個時候才注意到我甚麼都沒點。

他愣了一下，隨即掏出手機。

“抱歉，剛纔點單的時候你正好去洗手間了，忘了問你。”

“你想喝甚麼？我現在給你點。”

我看着他解鎖屏幕的動作，腦海裏閃過昨天晚上他朋友圈裏的那張星空頭像拼圖。

忘了。

這是這半年來，我從他嘴裏聽到頻率最高的一個詞。

忘了我的生日，忘了我不喫香菜，忘了我也在場。

“不用了。”

我端起那杯白開水，喝了一口。

沒有任何味道。

“我不渴。”

裴翊停下動作，看了我一眼，似乎覺得我有些不識抬舉。

他收回手機，沒再堅持。

白笙咬着吸管，含糊不清地說：

“鳶鳶，你別總是拉着個臉，大家出來玩開開心心的不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