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爸媽是科技新貴，結婚十年，試管百次纔有了我。

人人都說我是他們的掌心寶，卻不知我在他們不合的教育理念裏煎熬。

爸爸信奉精英高壓，媽媽崇尚自由放養。

吵了無數次後，他們各自造了個AI孩子證明自己是對的。

爸爸的AI叫石頭，媽媽的AI叫糖糖。

爸爸加班回來，第一句話是問石頭今天的訓練數據。

媽媽下班到家，先跟糖糖聊半小時。

我站在門口半天，沒人注意到我回來了。

我拼命努力考了全班第一，想讓他們看見我。

結果爸爸頭也沒抬："石頭模擬考了滿分。"

媽媽盯着屏幕不停比劃："糖糖的畫被策展人選中了。"

我十八歲生日那天，爸媽給石頭和糖糖更新了最新的算力模塊，花了百萬。

給我的禮物卻是一句"你長大了，想要甚麼自己賺錢買"。

晚上我坐在房間裏，聽見客廳傳來兩人溫柔地跟各自的AI孩子說晚安。

那是他們從沒對我用過的語氣。

我打開瀏覽器，搜索欄裏打了一行字：

"國外全額獎學金申請"。

既然他們各自有了滿意的好孩子，那我就不礙眼了。

......

“麻煩往右邊讓一點，您擋住光源了。”

攝影師的聲音在客廳裏響起。

我往旁邊挪了半步。

腳跟碰到了落地窗的玻璃。

這裏已經沒有退讓的空間了。

今天是慶祝我高中畢業的家庭晚宴。

爸媽請了本市最好的攝影團隊，來家裏拍全家福。

客廳中央擺着兩臺造價高昂的AI仿生人。

那是爸爸和媽媽各自引以爲傲的作品。

左邊是爸爸的AI兒子，石頭。

右邊是媽媽的AI女兒，糖糖。

光束打出兩個栩栩如生的人影。

石頭穿着筆挺的西裝，表情嚴謹。

糖糖穿着五彩斑斕的裙子，笑得燦爛。

爸爸伸手攬住石頭的虛擬肩膀。

媽媽則做出挽着糖糖的姿勢。

“靠緊一點，今天是個值得紀念的好日子。”

攝影師調整着鏡頭。

“沈先生，沈太太，畫面很完美。”

“但是這位小姑娘，要是再入鏡的話，構圖就不對稱了。”

攝影師看着我，語氣有些爲難。

他指着鏡頭裏的畫面。

爸爸、石頭、媽媽、糖糖，正好佔據了畫面的四個黃金分割點。

而我站在這裏，就像一個多餘的背景板。

爸爸皺了皺眉。

“晚意，要不你先去餐廳等我們？”

“你站在這裏，會干擾他們成像。”

正低頭檢查糖糖數據流的媽媽抬起頭，對我抱歉地笑了笑。

“是啊晚意，反正你從小就不愛拍照。”

“等會兒喫飯的時候，媽單獨用手機給你拍一張。”

我沒有說話。

安靜地走出了那個滿是壓抑的光圈。

我走到餐廳，拉開椅子坐下。

長長的餐桌上擺着一個巨大的定製蛋糕。

蛋糕分爲兩層。

上面用翻糖捏着兩個精緻的小人。

一個是抱着書本的男孩，一個是拿着畫筆的女孩。

旁邊立着一塊顯眼的巧克力牌。

上面用漂亮的果醬字體寫着兩行字。

【祝石頭模擬考全網第一】

【祝糖糖畫展圓滿成功】

我找了很久。

在這塊巨大的、爲慶祝我畢業而定的蛋糕上，沒有找到我的名字。

客廳裏傳來爸媽的交談。

“石頭的面部微表情模型還得再調一下，剛纔笑得不夠自然。”爸爸說。

“糖糖就很好，你看這藝術氣質，完全符合我的放養理念。”媽媽立刻反駁。

他們又開始爲了各自的教育理念爭論。

唯獨沒有人提起，今天其實是我的畢業謝師宴。

阿姨端着菜從廚房出來。

看見我一個人坐在桌邊，愣了一下。

“晚意，怎麼不切蛋糕？”

我看着那塊沒有我名字的巧克力牌。

“在等爸媽。”

過了半小時，拍攝終於結束。

爸媽把石頭的數據核心連接到餐桌的主位上。

媽媽把糖糖安置在另一邊。

我坐在最邊上的位置。

看着他們其樂融融地坐下。

“來，切蛋糕了。”媽媽拿起刀。

她切下最好看的一塊，放在糖糖面前的感應盤上。

爸爸也不甘示弱，切了一塊給石頭。

“晚意，你自己切。”爸爸轉頭看着我。

我拿起刀。

刀尖劃過那塊巧克力牌。

“爸，今天不是慶祝我畢業嗎？”

爸爸倒酒的動作頓了一下。

“晚意，你考上大學我們當然高興。”

“但你看看石頭，他昨晚完成了全球物理題庫的驗算。”

“這是跨時代的進步。”

媽媽也跟着點頭。

“是啊，你那點成績，跟他們比起來確實不算甚麼。”

“我們把他們的成就寫在蛋糕上，也是爲了激勵你。”

“你不能總是滿足於現狀，要向你弟弟妹妹學習。”

他們語氣真誠。

彷彿真心覺得這樣做是爲了我好。

甜膩的奶油散發着香氣。

我卻覺得胃裏一陣陣發涼。

原來不管我多努力考到全班第一。

在他們眼裏，我永遠比不上兩串不斷更新的代碼。

喫完飯，爸媽要去書房給AI做每日覆盤。

我回到自己的房間。

打開電腦，點開了一個英文網頁。

上面是普林斯頓大學的錄取通知頁面。

全額獎學金，包含所有的食宿和機票。

我看着屏幕。

鼠標停在“確認接受”的按鈕上。

門外傳來爸爸溫柔的聲音。

“石頭，今天你的表現有進步，爸爸很欣慰。”

媽媽的聲音也跟着響起。

“糖糖，晚安，明天帶你去看新的畫展。”

我點下了鼠標。

頁面跳轉。

彈出綠色的確認成功提示。

電腦音箱裏傳來一聲清脆的系統音。

“郵件已發送，期待您的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