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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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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國慶全家去露營,妹妹說打火機落在了帳篷裏。

我起身去帳篷尋找,只見一條色彩斑斕的蛇正盤在我的睡袋上。

我嚇得跌跌撞撞跑出帳篷,卻一腳踩空,滾進了長滿荊棘的深溝。

腿骨斷裂的劇痛傳來,更要命的是,一條真毒蛇咬穿了我的腳踝。

我顫抖着按下胸前的對講機求救。

電流聲響過,傳來的卻是妹妹得意的笑聲:

“家人們,我姐這聲慘叫絕了!那條仿真蛇可是我花重金買的!”

我強忍着毒素蔓延的眩暈,嘶啞着喊丈夫顧南洲的名字,他是生物學教授。

“南洲,救我......我真被蛇咬了,腿也斷了......”

對講機那頭,顧南洲語氣不耐煩:

“行了,那片區域我勘測過,連只野兔都沒有。”

“你妹妹不過是在你帳篷裏放了個玩具,你大半夜跑出去加甚麼戲?”

媽媽也埋怨道:

“趕緊自己爬上來,全家都在等你切西瓜呢。”

毒液迅速麻痹了我的神經,心跳逐漸停滯。

對講機裏傳來妹妹的聲音:

“姐姐你快回來吧,我給你道個歉就是了。”

......

“望舒,夜裏山風涼,鬧夠了就早點回來。”

顧南洲溫潤的嗓音從胸前的對講機裏傳出。

他說話總是這樣,帶着高知分子特有的從容與體面。

就算是指責,也溫柔得像是在哄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我躺在冰冷刺骨的泥沼裏。

大口大口地往外嘔着散發着腥臭的黑血。

右腿以一種極其詭異的角度扭曲着。

森白的骨茬刺破了牛仔褲的布料,直挺挺地暴露在冷空氣中。

我張開嘴,想要回應他。

喉嚨裏卻只能發出漏風的殘破聲響。

像是一個被踩癟的風箱。

那條咬穿我腳踝的真蛇早已遊走。

毒液卻像沸騰的岩漿,沿着我的靜脈瘋狂倒灌進五臟六腑。

每一次心臟的跳動,都在加速死亡的降臨。

“南洲哥,你別催姐姐了。”

對講機裏換成了妹妹黎嘉卉輕柔細軟的聲音。

“姐姐從小就好面子。”

“我剛纔當着直播間那麼多人的面整蠱她,她肯定覺得下不來臺。”

“就讓她在旁邊躲一會兒吧。”

她善解人意地替我找着藉口。

顧南洲在那頭輕輕嘆了口氣。

“卉卉,也就是你脾氣好,換做別人誰能忍受她這種性格。”

“成年人要爲自己的情緒負責,而不是用失蹤來懲罰家人。”

他平穩的語調裏透着一絲無奈的縱容。

只是這份縱容,全給了黎嘉卉。

我摳着身下溼滑的泥土,指甲齊根斷裂,十指鮮血淋漓。

我想告訴他。

我沒有躲起來。

我快死了。

我用盡全身最後一點力氣,用滿是泥污的手指按住對講機的通話鍵。

“救......”

指尖沒有力氣按下,只發出了微弱的電流摩擦聲。

這細微的動靜立刻被那頭捕捉到。

“望舒,聽到了就吱一聲。”

媽媽林雅的聲音響了起來,帶着長輩慣有的溫和。

“你妹妹心臟不好,爲了給你準備這個驚喜,折騰了一整天。”

“你作爲姐姐,非但不領情,還跑出去裝傷拿捏我們。”

“一家人出來玩,別讓大家掃興好嗎?”

她的語氣那麼溫柔,像是在規勸一個迷途知返的罪人。

我眼前的視線開始渙散。

頭頂那一小片被荊棘切割得支離破碎的星空,漸漸變成了血紅色。

呼吸道開始嚴重痙攣。

我知道這種感覺。

顧南洲曾用最專業的生物學詞彙給我科普過神經毒素的發作過程。

最後一步,是清醒地感受窒息。

“望舒,我已經看過你手機的定位了。”

顧南洲慢條斯理地開口。

“你就停在營地東北角三十米的地方。”

“那裏是個緩坡,根本沒有你說的深溝。”

“別演了,回來吧,西瓜我都切好你最愛喫的中間那塊了。”

我絕望地閉上眼睛。

他確實勘測過。

但他勘測的時候,正忙着給黎嘉卉尋找最適合直播打光的角度。

他根本沒有發現,那個長滿雜草的緩坡背後,是一道天然的裂谷。

我對講機的按鍵終於徹底鬆開。

手無力地砸在泥水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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