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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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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嫡姐被選入宮的前夜,她哭着說不願做皇帝的籠中雀。

母親連夜給我上了妝,蓋住我額上的胎記。

"你與姐姐本就是雙生,進了宮,便是她。"

入宮九年,帝王待我極好。

知道我怕冷,每年冬天親自選貂裘。

甚至在我難產時跪在殿外求了一整夜的天。

我以爲這世間最尊貴的男人,是真的愛我。

直到嫡姐的畫像從江南傳入京城。

帝王看着那張與我一模一樣卻沒有胎記的臉,忽然笑了。

第二日,他讓人端來一碗藥。

"這藥只讓你假死三日,不傷性命。"

"當年聖旨上的名字是她,她醒了,你便該還回這個身份。"

他要我詐死下葬,從此離京,永世不得回來。

我求他看在皇兒的份上,容我留在宮中。

他說皇兒自有生母照拂。

我問哪個生母。

太監遞來一份玉牒,上面皇兒的生母一欄,寫的是姐姐的名字。

難怪這九年裏,他從不許我擦去額上的花鈿與脂粉。

他愛的,從來都是這張沒有胎記的臉。

我笑着飲盡那碗假死藥。

他大概忘了,太醫曾跪在地上說我底子徹底敗了。

此生再受不得半點虎狼之藥。

......

“若我這破敗身子,飲下這藥後真的死了,陛下當如何?”

我看着那碗冒着熱氣的濃黑藥汁,聲音很輕。

蕭祁淵正在撥弄大拇指上的玉扳指。

聽到我的話,他的動作驀地頓住。

“你這是在用死來威脅朕?”

他抬起眼,冷淡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姜明姝,你與明檀本就是雙生。”

“這九年來,朕給你的榮寵與地位,原本都該是她的。”

“如今她回來了,你只用睡上三日,換個身份出宮,便能成全所有人。”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朕已經爲你安排了江南的宅院和享之不盡的財富。”

“你還有甚麼不知足的?”

我平靜地迎上他的目光。

“陛下覺得,臣妾是在鬧脾氣嗎?”

“難道不是?”

蕭祁淵拂了拂明黃的袖口。

“昨日明檀的畫像剛送進京,你今日便開始說這些不吉利的話。”

“你如今畢竟還頂着大淵皇后的名頭。”

“莫要再說出這種不符合身份的輕賤之語,免得失了體統。”

我看着他理所當然的模樣,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既然這皇后的位置,早晚都不是我的。”

“那臣妾早幾日丟了體統,和晚幾日丟了體統,又有甚麼區別?”

蕭祁淵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他似乎很不習慣我這般頂撞他。

過去九年,爲了做好他的皇后,我收斂了所有的性子。

他怕冷,我便學着女紅,熬紅了眼睛爲他縫製大氅。

他胃不好,我便日日泡在小廚房,爲他熬煮養胃的湯藥。

甚至爲了遮掩額角那塊紅梅般的胎記,我每日用烈性脂粉塗抹。

哪怕皮膚潰爛流膿,我也從未喊過一句疼。

我以爲只要我做得足夠好,他總能看到我這個人。

可原來,他看到的,始終只是那張與姐姐一模一樣的臉。

蕭祁淵沒有回答我的話。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底帶着幾分警告。

“藥必須喝。”

“三日後,朕會派人送你離京。”

說完這句,他便轉身走出了鳳儀宮。

連一次頭都沒有回。

殿門在他身後緩緩合上。

我盯着那扇緊閉的門看了許久,端起了桌上的藥碗。

一直守在外面的雲微衝了進來。

她撲通一聲跪在我腳邊,死死按住我的手。

“娘娘,不能喝啊。”

雲微的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地磚上。

“這藥性極寒。”

“太醫早就說過,您當年生太子殿下時傷了根本。”

“您的身子早就被掏空了,全靠老參吊着一口氣。”

“若是喝下這等虎狼之藥,假死便成了真死啊。”

我看着雲微通紅的眼睛,輕輕掙開她的手。

“雲微,太醫還說過甚麼?”

她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我替她說了下去。

“沈太醫說過,即便我日日喝藥,最多也熬不過今年冬天了。”

“既然橫豎都是死。”

“藉着這個名頭死,倒也能給姜家換一個清白。”

“給姐姐騰出一個名正言順的位置。”

雲微拼命搖頭。

“可是陛下不知道啊。”

“若是陛下知道您時日無多,定不會逼您喝這碗藥的。”

“他知道與不知道,又有甚麼分別?”

我用指腹碰了碰碗壁,已經不怎麼燙了。

“他愛的,從來都不是姜明姝。”

“他當年在殿外跪求上天,求的是他的皇后。”

“求的是那張沒有胎記的臉。”

我看着水鏡中自己略顯蒼白的面容。

厚重的脂粉下,那塊潰爛的胎記隱隱作痛。

“錯了九年,我也該把這張臉還回去了。”

雲微趴在我膝頭,哭得不能自已。

“娘娘苦了九年,難道臨了了,還要帶着委屈走嗎?”

“您還給他生了太子殿下啊。”

聽到太子兩個字,我的手心微微顫了顫。

那是我的骨肉。

是我在鬼門關走了一遭,用半條命換回來的孩子。

我笑了笑,伸手摸了摸雲微的頭髮。

“不委屈了。”

其實這一刻,我心裏連一絲悲傷都沒有。

有的,只是無盡的平靜與解脫。

不用再日日忍受脂粉腐蝕皮膚的刺痛。

不用再小心翼翼地揣摩帝王的心思。

也不用再做任何人的影子。

我終於可以,乾乾淨淨地做回我自己了。

我把藥碗放回桌上。

“雲微,替我拿件厚實的披風來吧。”

她抬起頭,茫然地看着我。

“娘娘要去哪兒?”

“去東宮。”

我理了理袖口上的褶皺。

“在走之前,我想再去聽珩兒喚我一聲母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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