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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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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太子病入膏肓,太醫說只有沖喜或可一試。

東宮原定的太子妃咳了兩聲血,她母家連夜遞了摺子稱病。

父親跪了一地,額頭磕出了血:"臣女願往。"

沒有人問過我願不願意。

大婚那夜太子燒得神志不清,拉着我的手喊了另一個名字。

讓我沒想到的是,太子竟真的活過來了。

病癒後他待我很好,雪夜爲我溫酒,還親手刻了一對木簪。

三年間,我替他打理東宮,周旋於後宮嬪妃之間。

直到那位病癒的原定太子妃,素衣入宮請安。

太子見了她,一語未發,只看着她哭了半炷香。

次日他遞給我一道手諭。

"皇后會下懿旨廢你的太子妃之位,對外只說你犯了宮規。"

"你搬去城外皇莊住着,朝廷每年撥你五百兩銀。"

"她身子弱,經不起波折。”

“只有你讓出這個位子,她才肯安心嫁進來。"

我看着他:

"沖喜那夜你若死了,我便是未亡人,一輩子守在東宮。"

他低頭不敢看我:

"所以我才欠你一座皇莊。"

我把那對木簪擱在案上,簪身還帶着我三年的體溫。

"殿下不必給皇莊了。"

"臣妾當初奉旨沖喜,如今旨意說我有罪,那便有罪吧。"

......

晏時淵的面色明顯僵了一下。

他看着我放在案上的木簪,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清窈,你別這樣。”

他放緩了聲音,語氣裏透着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煩躁。

“這三年你的苦勞,孤都記在心裏。”

“這些年你爲東宮操持,孤也從未虧待過你不是嗎?”

“可玉桑等了孤三年。她是嫡女,本該是這東宮的女主人。”

“孤不能壞了規矩,也不能讓她受委屈。”

我看着他,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殿下說得對,嫡庶有別,臣妾本就不配。”

晏時淵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似乎想伸手來拉我,但最終還是將手收回了背後。

“孤以爲你能懂事些。”

“皇莊那邊,孤已經讓人打點好了。”

“最好的炭火和藥材都會按月送去,絕不會讓你缺衣少食。”

“等過陣子風頭淡了,玉桑也坐穩了太子妃的位置。”

“孤再尋個由頭,接你回來做側妃。”

他看着我的眼睛,似乎覺得這已經是極大的恩賜。

我沒有接話,只低頭看着自己蒼白的指尖。

做側妃?

還要等風頭淡了?

我不禁反問:“若臣妾不願做側妃呢?”

晏時淵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陸清窈,你不要仗着孤這些年對你的偏愛,就得寸進尺。”

“玉桑身子纔剛大好,她不能受一點刺激。”

“你退一步,大家都能相安無事。”

我收回目光,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

“殿下政務繁忙,臣妾明白了。”

“臣妾謝殿下隆恩。”

晏時淵深深看了我一眼,似乎對我這種平靜的態度感到極其不適。

“你好好靜一靜吧。”

他一甩袖子,轉身大步走出了寢殿。

房門被重新關上,隔絕了外面的冷風。

一直跪在角落的南星再也忍不住,撲過來抱住我的膝蓋嚎啕大哭。

“姑娘,您爲甚麼不告訴太子殿下真相!”

“您的身體根本去不了皇莊啊!”

南星的眼淚很快打溼了我的裙襬。

我彎下腰,輕輕摸了摸她的頭髮。

“告訴他甚麼?”

“告訴他,我快死了?”

南星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聲音都在發抖。

“當年老爺非要送您來沖喜,根本就是看着您從小體弱多病!”

“他們怕大小姐嫁過來守寡,就拿您這個活不長的庶女來頂包!”

“老爺說就算殿下沒熬過去,陸家也不過損失一個病秧子,這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可您在東宮熬了三年心血,憑甚麼落得這個下場!”

我抽出帕子,捂住嘴劇烈地咳了兩聲。

喉頭湧上一股腥甜,被我生生嚥了下去。

“不憑甚麼,就憑我是庶女。”

我看着帕子上咳出的點點血絲,眼神平靜得激不起一絲波瀾。

這三年,我能撐下來,全靠心裏掛念着晏時淵。

初入東宮時,他燒得渾身滾燙,太醫都說讓準備後事。

是我不眠不休,沒日沒夜地用溫水替他擦身,用我的體溫去暖他。

他病癒後,會在雪夜裏爲我溫酒,會笨拙地爲我雕那對木簪。

我曾以爲那就是愛情。

我以爲愛情是治癒我這具破敗身軀的良藥。

可原來一切都只是三年的泡影。

如今他親手斬斷了這份牽掛,我也沒甚麼好留戀的了。

“姑娘,奴婢去求殿下,求他讓太醫來看看您。”

南星掙扎着要起身,手忙腳亂地往外爬。

我一把拉住她,用盡了全身僅剩的力氣。

“別去,南星。”

“他現在滿心都是他病癒歸來的原定太子妃。”

“我若此刻稱病,他只會覺得我在爭寵,在用苦肉計逼他妥協。”

南星跌坐在地上,絕望地看着我。

“那您怎麼辦?難道就這麼等死嗎?”

我笑了笑,伸手替她擦去臉上的淚水。

“生死有命。”

“我從小就病着,每次大夫都說活不過來年春天。”

“多活了這麼些年,還做了三年的太子妃,夠本了。”

心裏的那口氣散了,這副強撐着的身子也就到了極限。

我將那方染血的帕子丟進炭火盆裏。

火苗竄上來,瞬間將它吞沒,化爲灰燼。

“去把東西收拾一下吧。”

“明日廢妃的旨意就要下了,咱們得早點給新主子騰地方。”

南星捂着嘴,拼命壓抑着哭聲去開箱籠。

我靠在椅背上,感覺渾身的力氣都在一點點抽離。

其實晏時淵不知道,那對木簪上的體溫,是我這三年耗盡心血換來的。

現在,我還給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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