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婚禮到了宣誓環節，男友周硯遲的手機突然狂震。

那是他前女友蘇綿綿的專屬鈴聲。

他不顧全場賓客，想也沒想就掏出手機。

看完短信後，周硯遲的臉色瞬間煞白。

隨後，他毫不猶豫地撥開我的手：

“綿綿的新郎逃婚了，我得去幫忙。”

我下意識拉住他：

“你去幫甚麼忙？去當新郎嗎？”

周硯遲用力甩開我，滿眼失望地指責：

“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冷血了？“

“你知不知道綿綿現在一個人有多孤單多害怕！”

“放心，她的婚禮就在隔壁廳。“

“我先去陪她走完儀式就回來找你，你讓大家稍微等一下！”

說完，他瘋了一樣狂奔出去。

滿堂譁然，竊竊私語如潮水般湧來。

我看着他迫不及待的背影，擦乾眼淚，拿出手機。

他不知道的是。

昨晚，京圈太子爺在我門外哭了一整夜，只卑微地求我別嫁。

......

“這就走了？新郎跑了，這婚還結不結啊？”

臺下不知道是誰沒忍住，突兀地喊了一嗓子。

緊接着，像是在熱油鍋裏滴入了一滴水，整個宴會廳瞬間炸開了鍋。

“這算甚麼事啊？把新娘子一個人扔在臺上？”

“周硯遲是不是瘋了？前女友被逃婚，輪得到他去充甚麼英雄？”

“桑以安也是真夠倒黴的，這還沒過門呢，臉都被踩在地上踩碎了。”

各色的目光交織在一起。

有同情，有看戲，有幸災樂禍，更有毫不掩飾的嘲弄。

我站在聚光燈下，手裏還緊緊捏着那束象徵着幸福的鈴蘭捧花。

頭頂的水晶吊燈刺得我眼睛生疼。

司儀尷尬地舉着麥克風，求救似的看向我。

“桑小姐，您看這......我們要不要放點音樂，請大家先入席用餐？”

我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喉嚨裏翻湧的血腥味。

“不用了。”

我聽見自己冷靜得近乎麻木的聲音在音響裏迴盪。

“麻煩把燈打開，婚禮取消。”

全場瞬間死一般寂靜。

周硯遲的母親猛地從主桌上站起來，臉色鐵青地衝上臺。

她一把奪過司儀手裏的麥克風，壓低聲音對我咬牙切齒。

“桑以安，你胡鬧甚麼！硯遲只是去隔壁幫個忙，你在這擺甚麼譜？”

“你要是現在宣佈取消，我們周家的臉往哪擱！”

我轉過頭，看着這張我曾經費盡心思討好的臉。

“周伯母，臉是周硯遲自己扔的。”

“他去給前女友當新郎的時候，想過周家的臉嗎？”

周母被噎了一下，隨即怒火中燒，伸手就要來拽我的胳膊。

“你這個不懂事的丫頭！綿綿有重度抑鬱症，硯遲這是在救人！”

“你怎麼這麼惡毒，非要逼死她才甘心嗎？”

我猛地甩開她的手，退後半步。

高跟鞋踩在拖尾婚紗上，我踉蹌了一下，險些摔倒。

臺下傳來一陣驚呼。

伴娘宋冉衝上來扶住我，紅着眼睛衝周母大吼。

“你們周家欺人太甚！今天明明是以安的婚禮！”

我攔住宋冉，冷冷地看着周母。

“既然他要去救人，那就讓他救到底吧。”

“這婚我不結了，麻煩您帶着周家的親戚，從哪來回哪去。”

說完，我提起厚重的裙襬，一步一步走下臺。

我迎着滿廳賓客或震驚或鄙夷的目光。

走到距離主舞臺最近的一桌，微微鞠躬。

“抱歉，讓大家看笑話了。”

“今天的招待不周，改日我桑以安親自登門賠罪，請各位回吧。”

我就這樣一桌一桌地走過去，挨個道歉，送客。

有人嘆息，有人搖頭，也有人陰陽怪氣地冷嘲熱諷。

整整三個小時。

我像個不知疲倦的機器，把五十八桌賓客全部送走。

偌大的宴會廳空蕩蕩的，只剩下滿地的綵帶和散落的喜糖。

宋冉陪着我坐在休息室裏，氣得直掉眼淚。

“以安，你爲甚麼不讓我去隔壁把周硯遲那個王八蛋拖回來！”

“就這麼便宜他們了？”

我看着鏡子裏妝容精緻卻面色蒼白的自己，搖了搖頭。

“拖回來有甚麼用？”

“他的心早就飛了，就算按着他的頭把誓宣完，也是個笑話。”

我拿出手機，屏幕上空空如也。

周硯遲走後，三個小時，沒有一個電話，沒有一條微信。

我點開他的號碼，撥了過去。

“嘟......嘟......嘟......”

電話響了很久，直到快要自動掛斷時，才被接起。

背景音很嘈雜，有人在敬酒，有人在起鬨。

“以安，怎麼了？”

周硯遲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還透着一絲不耐煩。

“大家等急了吧？”

“你先讓酒店上菜，我這邊走不開。”

我握着手機的手指骨節發白。

“周硯遲，你在幹甚麼？”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

接着，傳來蘇綿綿嬌滴滴又帶着哭腔的聲音。

“硯遲哥，你快來幫我擋一下酒，我頭好暈......”

周硯遲立刻捂住話筒，輕聲哄道。

“好，你別喝了，我來。”

隨後他對着電話語速飛快地說。

“綿綿的父母覺得太丟人了，綿綿情緒瀕臨崩潰。”

“我只能假裝是新郎，替她把這杯敬酒茶敬完，安撫一下親戚。”

“你乖一點，別在這種時候跟我鬧，等我處理完就回去了。”

他說得理直氣壯，彷彿他做的是一件多麼偉大的善事。

我閉上眼睛，眼淚無聲地砸在手背上。

“周硯遲，我的婚禮，被你搞砸了。”

他顯然愣了一下，語氣變得更加暴躁。

“桑以安，你有完沒完！”

“婚禮只是個形式，我們早就辦過訂婚宴了，你還在乎這一時半會嗎？”

“綿綿要是今天想不開出了事，你擔得起這個責任嗎！”

我不怒反笑，笑聲在空曠的休息室裏顯得格外淒涼。

“好，既然形式不重要。”

“那今晚，你就別回來了。”

說完，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沒有再給他任何辯解的機會。

宋冉看着我，滿眼心疼。

“以安，今晚去我家吧，那套婚房......別回去了。”

我搖了搖頭，起身脫下繁複的婚紗，換上便服。

“不，我要回去。”

“該走的人，不是我。”

夜幕低垂，城市的霓虹燈閃爍着冰冷的光。

我拖着疲憊的身軀，推開了婚房的門。

滿屋子貼着的喜字紅得刺眼，像是一個個巨大的嘲諷。

我坐在沙發上，看着茶几上那對還沒來得及交換的婚戒。

手機屏幕突然亮起，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桑小姐，今天真不好意思，借用了你的新郎。”

“不過，看到他爲了我不顧一切衝過來的樣子，我突然覺得，其實他還是愛我的。”

隨信附帶的，是一張照片。

照片裏，周硯遲穿着原本爲我們婚禮定製的手工西裝。

正低着頭，小心翼翼地爲穿着婚紗的蘇綿綿擦拭眼角。

眼神專注而深情。

我盯着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突然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衝進衛生間，吐得昏天黑地。

就在這時，大門傳來了密碼解鎖的聲音。

“滴——”

門開了，周硯遲熟悉的聲音在玄關處響起。

“以安，綿綿現在情緒很不穩定。”

“我不放心她，你今晚一個人早點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