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國慶搶到最早一班高鐵，出站時給哥哥謝琅打了三通電話，沒人接。

半小時後他回了條語音，背景裏全是笑聲：

"我們在喫火鍋呢，你打車過來吧。"

火鍋店裏四個人圍着翻滾的紅鍋。

妹妹謝玥面前擺滿毛肚鵝腸，男友傅臨正細心替她涮蝦滑。

見我進門，他愣了一下：

"喲，你到了？喫辣嗎，我們點的全是紅鍋。"

我們在一起兩年，他問我喫不喫辣。

我沒吭聲，坐上服務員臨時搬來的摺疊凳。

那凳子比正常餐椅矮了半截，我一坐下，桌面幾乎頂到胸口。

其實這些年，類似的事我不該再數了。

買奶茶永遠少我一杯，拍合照總有人笑着說剛好站不下。

上學期謝玥過生日，蛋糕上插着四根名字蠟燭，沒有我的，傅臨說下次補。

下次是甚麼時候呢，我等了一整年也沒等到。

喫完飯他們窩在卡座沙發上選國慶民宿。

我湊過去，屏幕上兩間山景房、四個名字，排得整整齊齊。

謝玥說訂的時候姐姐還沒確定回來。

可我半個月前就在羣裏說了車次，被她的語音頂上去，沒人看見。

我像那把多出來的摺疊凳，撤走了也沒有人發現。

......

“兩間房，你們打算讓我睡哪？”

我看着那份確認訂單，平靜地打破了卡座裏的歡聲笑語。

傅臨滑弄屏幕的手指停住。

他抬起頭，似乎才意識到這個問題。

謝琅從紅油鍋裏撈出最後一塊毛肚，順手放在謝玥的油碟裏。

“不是說了嗎，以爲你不回來，我們就按四個人的名額定的。”

謝琅是我的親生哥哥。

可從小到大，他的第一反應永遠是替他的養妹謝玥開脫。

坐在最外側的沈聿抽出一張紙巾擦嘴。

他是我們的竹馬，也是這次同行的第四個人。

“要不讓清商和玥玥擠一擠？”沈聿推了推金絲眼鏡。

謝玥立刻放下筷子，眼眶肉眼可見地泛紅。

“對不起姐姐，是我考慮不周。”

“我晚上睡覺輕，兩個人擠可能睡不着，但我可以打地鋪的。”

她話音剛落，三個男人同時皺起眉頭。

傅臨把剝好的蝦滑放進她碟子裏，語氣責備。

“山裏溼氣重，你打甚麼地鋪，生病了還要人伺候。”

他轉頭看向我。

“清商，民宿旁邊有個村民自建的農家樂，你隨便對付幾晚行嗎？”

我看着傅臨理所當然的眼睛。

兩千一晚的山景套房他們住，讓我去住一晚八十的農家樂大通鋪。

“農家樂沒有獨立衛浴。”我陳述事實。

謝琅把筷子拍在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謝清商，你能不能別這麼矯情？”

“出來玩就是圖個開心，你一回來就擺着個冷臉給誰看？”

“要不是你非要今天趕回來，我們至於現在連喫頓飯都不安生嗎？”

我非要今天趕回來。

半個月前，是傅臨在微信上說，我們很久沒一起出去旅遊了。

是謝琅說，一家人就該整整齊齊。

現在，成了我非要來掃興。

我站起身，把摺疊凳推回桌底。

“好，我去住。”

傅臨頓時鬆了一口氣。

他笑着過來攬我的肩膀，順手把賬單遞給我。

“這就對了嘛，大家互相體諒。”

“對了，剛纔點的海鮮拼盤超預算了，你先去把單買了吧。”

我垂眼看着那串數字。

四千八百塊。

他們四個人吃了一頓全辣的火鍋，讓我一個坐在摺疊凳上連口水都沒喝的人買單。

我拿出手機掃碼。

屏幕上彈出支付成功的頁面。

謝玥在身後甜甜地開口。

“謝謝傅臨哥請客！這頓火鍋太好喫啦。”

傅臨摸了摸她的頭髮。

“你喜歡喫，明天再帶你來。”

沒人糾正這頓飯到底是誰掏的錢。

走出火鍋店，夜風吹在身上有些發冷。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

我點開屏幕，是一封來自國家文物修復中心的絕密郵件。

【謝清商同志，您的‘古籍特級修復師’身份已通過終審。】

【請於三日後前往京城總部報到，切斷一切原屬地聯繫，保密協議即刻生效。】

我看着郵件末尾那枚鮮紅的國徽印章。

回覆欄裏，我只打了一個字。

【好。】

關掉手機，我拉着行李箱走向街角。

沈聿從後面追上來，遞給我一瓶冰水。

“清商，你別跟玥玥計較。”

“她從小身體不好，我們多讓着她一點也是應該的。”

我沒有接那瓶水。

“你覺得是我在計較嗎？”

沈聿嘆了口氣。

“行了，別鬧脾氣了，趕緊去農家樂安頓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