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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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伏天，停電的出租屋悶得人喘不過氣。

女兒捂着長滿痱子發炎的背，哭着喊疼。

丈夫從外面回來，扔下一瓶過期的爽身粉，罵我們娘倆是吸血鬼。

我捏着那瓶結塊的爽身粉，紅着眼打給了遠在老家的婆婆。

“媽，您每個月看病吃藥要花八千，張浩說您不容易，讓他的工資全寄回老家，我沒半句怨言。”

“這六年我帶着妞妞四處租房，發燒了只敢用涼水物理降溫，我自己一天打三份工養活這個家。”

“可妞妞背上都爛穿了，您哪怕稍微省一點，給我留一百塊錢買管藥膏行不行？”

婆婆愣住了，隨後聲音提高了八度：

“我甚麼時候找張浩要過看病錢了？”

我喉嚨發緊。

“張浩說您心臟做了支架，每個月都要去市醫院拿進口藥，只能靠我們養。”

“放屁！”

婆婆在電話那頭氣得直喘。

“我的退休金一個月六千，看病全報銷！”

“張浩跟我說，你非要買三萬一個的包，把家底都掏空了！”

“我心疼你們，這三年每個月還偷偷貼補他一萬塊錢還房貸！”

“他到底給了你們母女過甚麼樣的日子？”

我看着爛了一背的女兒，心裏的最後一點溫度都涼透了。

“媽，他連一塊錢的冰棍都沒給女兒買過。”

......

電話那頭，婆婆的呼吸急促得像拉風箱，顯然氣得不輕。

“林晚，你發定位給我！”

“我馬上坐高鐵過來！”

“我倒要看看，這個畜生到底在搞甚麼鬼！”

電話剛掛斷，出租屋的木門被一腳踹開。

張浩去而復返。

他手裏拎着一杯還在冒着冷氣的星巴克，身上除了酒氣，還有一股不屬於我的劣質香水味。

看到我手裏緊緊攥着的手機，他原本就不耐煩的眼神瞬間變得陰沉。

“你跟誰打電話？”

“是不是又在背地裏告老子的狀？”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揪住我的衣領把人提起來，一把搶走我的手機。

屏幕還未熄滅，通話記錄上赫然顯示着婆婆兩個字。

張浩盯着屏幕看了兩秒，眼底閃過一絲慌亂，轉眼就變成了暴戾。

“啪！”

他反手就是一巴掌，扇在我的臉上。

我摔倒在地，腦袋撞在桌角上，嘴角磕破，滿嘴都是血腥味。

“媽媽！”

妞妞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掙扎着要爬過來抱我。

“哭甚麼哭！”

“你個賠錢貨！”

張浩一腳踢翻了旁邊唯一能用的破檯扇。

扇葉飛出來，塑料外殼砸在妞妞原本就長滿膿包的背上。

“啊——！”

妞妞慘叫一聲，疼得渾身抽搐。

“張浩！”

“你瘋了嗎？”

“她是你親生女兒！”

我撲過去推開他，一把將妞妞緊緊護在懷裏。

女兒背上的膿包因爲掙扎破裂了，血水和汗水混在一起。

我的心揪得喘不上氣。

張浩站在那裏俯視着我們，冷笑一聲，滿臉嫌棄地拍了拍褲腿。

“裝甚麼死？”

“窮人的孩子哪有那麼嬌貴，抹點爽身粉不就行了？”

“我警告你，林晚，別再揹着我聯繫我媽。”

“她心臟不好，要是被你氣出個好歹，我要你的命！”

說完，他連看都沒多看女兒一眼，仰頭喝了一口星巴克，轉身摔門而去。

我根本顧不上臉上的劇痛，顫抖着抱起妞妞，衝出出租屋，跌跌撞撞地向城北社區醫院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