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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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機場的落日把跑道染成了橘紅色。

我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裏捏着手機，屏幕上是一張照片——我親手繡了名字的情侶圍巾，正圍在林知意的脖子上，她靠在季北航的肩膀上，兩人站在一架飛往三亞的航班前。

配文是林知意剛發的朋友圈：【謝謝你，第一次有人記住我不喫蔥花。】

而前一天晚上，我熬夜給季北航包了餃子，每一個都仔細挑出蔥花。

他說臨時有航班調度，不能來吃了。

我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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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幫我帶杯熱可可唄，今天太冷了。”林知意拉着我的手臂撒嬌。

我無奈地笑了一下，裹緊大衣，轉身走向航站樓另一頭的咖啡店。

排隊的人很多，我刷着手機等了大半個小時，終於捧着兩杯熱可可出來時，冷風灌進領口，凍得我打了個哆嗦。

打開手機，季北航發來一條消息。

【臨時通知我和知意三小時後飛三亞，我們先走了。】

消息是二十分鐘前發的。

我提着兩杯可可走回塔臺時，手指已經凍得發麻。

剛推開門，就聽見同事們在聊八卦。

“聽說了嗎？季機長這趟三亞本來不是他飛的，他臨時跟老張換的班。”

“我知道，他是爲了陪林知意看南海觀音，聽說她最近運氣不好。”

“也就程念那個冤大頭還矇在鼓裏。”

“噓——她回來了。”

交談聲戛然而止，幾道目光飛快地掃過我，又迅速移開。

我面無表情地走到自己的工位前，把那兩杯已經半涼的熱可可擱在桌上。

窗外的停機坪上，一架飛機正在滑行，機身上的編號在夕陽下閃了一下。

那應該就是季北航飛的那趟航班。

我低頭看着熱可可杯身上的標籤——一杯全糖加奶油，一杯無糖去冰。

他從來沒有問過我喜歡喝甚麼，每次點單都是林知意的口味。

過去無數次他放我鴿子，用的理由都是“臨時調度”“臨時開

會”“單位臨時有事”。

我從來都沒懷疑過。

因爲我信他。

因爲我信她。

因爲我覺得他們是我在這座城市裏最親近的人。

可原來每一回，我都是被排除在外的那一個。

我打開電腦，沉默地填好了離職申請表，點了提交。

【您的離職申請已提交，等待審批。】

屏幕上跳出來的這行字，讓我的眼眶終於有了一點酸澀的感覺。

當初爲了離季北航近，放棄了北京一家航空公司發來的offer，來到這座機場的塔臺工作。

那時候我導師氣得拍了桌子，說我沒出息。

我還不服氣，覺得愛情比甚麼都重要。

現在想想，他說得真對。

我收拾好東西，拿上外套打算離開。

剛走到走廊盡頭，季北航就從拐角處快步走了過來，眉頭微微皺着，臉上帶着幾分不耐煩。

“怎麼又不接電話？”

我掏出手機看了一眼，三個未接來電。

“靜音了。”

他嘆了口氣，伸手想揉我的頭髮：“小傻瓜。”

我側了一下頭，他的手落了空。

他愣了一下，但很快收回手，換上了慣常的語調：“找你說個事。”

“甚麼事？”

“這次飛三亞，知意說想看海上日出，我上次買的那件衝鋒衣，先給她用一下。”

我的手捏緊了包帶。

那件衝鋒衣是我提前三個月預定才搶到的聯名限量款，上面繡了我和他的名字縮寫。我舉着衣服在他面前轉圈圈的時候，他正在打遊戲，連頭都沒抬。

“可那是我們兩個的......”

話還沒說完，林知意就從休息室裏走了出來。

她身上穿着那件衝鋒衣，有些長，袖子挽了兩道依然拖到指尖。

“念念，你是不是最近長胖了？”她低頭拉了拉拉鍊，“我穿都大了兩個碼呢。”

我盯着她，眼眶一瞬間就紅了：“誰讓你穿的？脫下來。”

從前她總這樣——用我的東西、借我的衣服、花我爲季北航存的錢，每次都說“念念你最好了”“念念你別生氣”，然後撒個嬌，我就心軟了。

“好念念，”她果然又湊過來，挽住我的手臂，下巴擱在我肩膀上，“你忍心你最好的閨蜜看日出被海風吹嗎？三亞早晚可冷了，我這就去幾天......回來給你帶好喫的。”

她的聲音又軟又甜，像以前每一次一樣。

可這一次，我推開了她的手。

“林知意，”我看着她的眼睛，“你要真把我當朋友，就不會穿這件衣服。”

“明知道是我和北航的情侶款，你還穿着招搖過市，是想告訴所有人你跟他纔是一對嗎？”

她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怎麼會......念念你誤會了，我跟北航是清白的，我們就是同事，是朋友......”

“那你告訴我，他爲甚麼要換班飛三亞？”

她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季北航皺着眉開口了：“這是航司臨時調度的事情，她怎麼知道？”

我幾乎要笑出聲。

這麼爛的藉口，去調度室一問就能戳穿。

是覺得我蠢，還是覺得我真的那麼好騙？

“好了，”季北航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錶，“時間來不及了，得過安檢了。”

又來了。

每次碰上我跟林知意起了衝突，他就是這副態度——不說她、不問我，用一句“來不及”把所有事情都搪塞過去，等我一個人慢慢消化。

可我這次不想消化了。

“季北航，”我開口，聲音比我想象中要平靜得多，“我們分手吧。”

他愣了。

像是沒聽清，他回頭看我，眉心的褶皺更深了：“甚麼？”

他的手機在那一刻響了，屏幕亮起來，是登機提醒。

他低頭看了看屏幕，又抬頭看我。

沉默了幾秒，他終於開口：“念念，等我回來再——”

我沒等他說完，轉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