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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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被撞成植物人後，丈夫陪我找了三年肇事司機。

他陪我貼懸賞、查車牌，還勸我每月拿出六千八，資助事故里唯一清醒的女證人。

直到妹妹醒來後的第一頓團圓飯。

她看見坐在丈夫身邊、裝着假肢的女人，突然砸了手裏的碗。

“姐，開車撞我的人，就是她。”

我看向丈夫。

他的第一反應，是擋在那個女人面前。

......

安安手裏的瓷碗砸在地上，宋淮川正彎腰替程晚晴撿掉在桌下的柺杖。

他聽見那句話，起身擋住了程晚晴。

“安安剛恢復，記憶難免出現混亂。”

妹妹坐在輪椅上，右手死死抓住桌布。

“是，她。”

“她，開車。”

三年沒有說過一句完整話的人，此刻情緒激動。

我蹲到安安面前，握住她發冷的手。

“你是不是記錯了，程姐姐也是當年車裏的乘客。”

安安用力搖頭，目光一直盯着程晚晴。

“她，坐，前面。”

“右腳，紅鞋。”

程晚晴的臉瞬間白了。

她三年前從事故里撿回一條命，右腿卻沒能保住。

這些年她一直說，自己搭了一輛陌生男人的順風車，司機撞人後將她扔在路邊逃跑。

她是事故里唯一清醒的人，也是我尋找肇事司機僅剩的希望。

安安昏迷後的第三個月，宋淮川把她帶到我面前。

那時她剛做完截肢手術，連坐起來都需要護工幫忙。

她哭着向我保證，只要想起司機的樣子，一定第一時間告訴我。

宋淮川說她無父無母，康復以後也許能恢復更多記憶。

從那天起，我每月從自己的賬戶轉給她六千八。

她第一次安裝假肢的錢，也是我替她申請的援助。

今天是安安出院後的第一頓團圓飯，她難得清醒能說出話，我特意請她過來。

我原本想讓妹妹親口謝謝她。

程晚晴扶着桌沿站起來，假肢碰到椅腳，發出一聲悶響。

“知意，我還是先走吧。”

她彎腰拿包，月牙耳環掉在地上。

我撿起來遞給她。

程晚晴接過耳環，勉強笑了一下。

“這對耳環是我母親留給我的，另一隻在車禍裏丟了。”

過去三年，她每次說起那場事故都會哭。

我曾經陪她去過兩次出事的路口。

宋淮川拿起她的外套，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我送你回去。”

安安突然推着輪椅往前撞。

桌角被撞得歪了一下，宋淮川立刻攔住輪椅。

“安安，你冷靜一點。”

“她也是受害者。”

妹妹仰頭看着姐夫，嘴脣抖得厲害。

“我，假，她，撞我。”

我把他的手拿開。

“晚晴先別走。”

“安安剛醒，很多話說不清，我們坐下來慢慢聊，你們都是當事人，能把整個案件徹底還原。”

程晚晴低頭攥緊柺杖，落下淚來。

宋淮川將她護在身後。

“醫生提醒過我們，安安大腦受損，認不清家人，分不清時間，甚至可能把治療期間見過的人拼進事故記憶，這都是創傷後遺症。”

“你現在逼晚晴，只會傷害到兩個人。”

我看着他替她扣緊外套，又熟練地把柺杖調到她最舒服的高度。

程晚晴安裝第一副假肢時，他說公司有急事，沒有陪我去接安安複查。

那天晚上，他回家時褲腳沾着康復中心特有的藍色防滑蠟。

我問過一次。

他說修理廠剛給救護車做完保養。

我轉頭問安安。

“你還記得甚麼？”

安安閉上眼睛，呼吸越來越急促。

我沒有催她，只把手放到她膝蓋上。

過了很久，她抬手指向門口的宋淮川。

“方向盤上，有姐夫，標誌。”

安安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說。

“撞我車，是，姐夫，修理廠的。”